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路上，将泥泞溅得更深一层。我缩着脖子，揣着手里的铜钱，在汴京城相对僻静的一条街巷里钻来钻去。刚出东华门时那点微薄的体面，早就被这没完没了的雨和越来越紧的盘查给磨得稀碎。

“官家的，行个方便吧……”

声音刚出口，就被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抢了过去。那厮正满脸堆笑地对着几个穿着青绿色官服的衙役作揖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小人李四，给撂官人解渴的茶水……”

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几个衙役腰间晃荡的令牌。最近城里风声紧得很，只许州官放火，不许百姓点灯，妄图聚众滋事、贩卖私货的，轻则杖责配役，重了直接砍头示众。再往深了说，这汴京城几乎成了官场和几个大商行联手开的黑店。

可我这小本买卖，无非是倒腾点南方的丝绸布匹，偶尔帮人收购点滞销的瓷器。也算勉强糊口，没敢做什么出格的。可就在昨天，跑漕运的船队告诉我，官府下了死命令，所有商船须得在黄州境内卸货，不得随意停靠，更不许往江上倒货，违者严惩。

这直接掐断了江浙、福建那些大商号的漕运咽喉。我算明白，先前那些倒霉的商船主，为何会一夜之间倾家荡产。这哪是查禁走私，分明是几个买通了高官的行商，要逼得同行都无路可走，独占市场。

雨越下越大，巷口拐角处，我瞧见两个黑衣蒙面人正在盯着对街一家茶馆。那茶馆倒是生意不错，掌柜的正在门口摆手：“客官莫慌，老朽这儿有新到的龙井，细嫩得很……”话未说完，黑衣人便其中一人掏出一张符箓，一挥，茶馆门口瞬间起了道黑雾，茶馆里顿时噤若寒蝉。

呵，官府养的那些打手，竟也学起江湖手段来了。

我咬了咬牙，揣着剩下的几个铜钱，转身往巷子深处走。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，沉甸甸的。怪不得古人说，宋门深似海，这汴京城里的水，比江面上的水还要浑浊得多。

可我不认命。扛着妻儿的老本行，总不能就这么算了。手头这点家当，往南边运点淡水鱼、时令果疏，总比在这里等死强。可南下？那路途远，官府盘查又严，稍有不慎，这人赃并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