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阴冷，像浸了水的旧袍子，紧紧贴着苏梨棠的骨头。这里离家园里又深了几丈，连阳光都吝啬得只肯在廊檐下投点模糊的影子，风刮过时，连虫鸣都带着怨气，沙沙地刮着人耳膜。三年前，她还是宫里最耀眼的那颗明珠，如今，连影子都透着灰败。

她跪在皇帝面前，锦袍上沾了些尘土，发髻也歪了，可那双眼睛，黑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，对上皇帝那张刻意的冷漠脸时，竟没半分惧色。她声音不疾不徐，像浸了蜜的蜜枣，轻轻咬下去：“陛下，臣妾要休夫。”

坐在那张雕着九龙的御座上，皇帝正慢悠悠地品着茶，那青花瓷盏握在手里，指节都带着冰凉的劲道。听到这话，他手腕一抖，茶水泼出几点，在光洁的地砖上绽开一朵乌云。他放下盏子，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，直直钉在苏梨棠脸上：“苏梨棠，你可知罪？”

“臣妾知罪。”苏梨棠微微低头，又猛地抬起头，嘴角绷得死紧，“欺君之罪，大不敬之罪，还有……妄图休夫之罪。”

皇帝冷笑一声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：“欺君？大不敬？难得，你苏家大小姐，倒真有几分胆色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，“想休夫？你说给你一个机会，让你滚出这皇宫，远离那高高在上的帝位，你不谢我，还敢提休夫？疯了吧你？”

“臣妾没有疯。”苏梨棠的声音像磨了光的玉，不疾不徐，“臣妾说的是实话。陛下待臣妾如珍宝时，臣妾珍惜过；陛下冷落臣妾时，臣妾也曾怨怼过。如今，臣妾想走，陛下为何不肯放人？”

皇帝猛地一拍桌子，“啪”一声脆响，满屋子灰尘都簌簌往下掉。“放人？苏梨棠，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？是臣妾的玩物，臣妾想扔就扔，想捡就捡！你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那凤冠珠翠里的？是你苏家有几个钱，有几个亲人可以撑腰！到了本宫这里，你就是块破布，本宫想怎么处置，难道还不敢了？”

他声音陡然拔高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：“你说走就走？说休夫就休夫？你以为凤冠霞帔是街边卖的？那可是本宫给脸不要脸！告诉你，休夫？想都别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