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把那张红纸往桌上一撂，吧嗒吧嗒又吸了口烟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“这鬼玩意儿忒邪门了。”他嘟囔着，指着纸上的骷髅头，“眼睛太大，像两盏鬼画符，估摸着生前就不是什么善茬。”

隔壁铺子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调子，隔壁张婶和几个邻里的老太太扯着嗓子唠嗑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灌进老王头的耳朵里。他眉心又拧紧了三分，从一堆五彩斑斓的纸料里抽出一小沓黑纸，指尖捻了捻，入手微凉，带着股子烟火气，那是刚糊好纸人的味道。

“得，再麻烦一趟。”老王头站起身，抄起那把磨得锃亮的剪刀，往门口一踢。他老婆在里屋喊他吃饭，他摆摆手，没回头。

今天这活儿是城东李家请的。李家的小儿子前阵子半夜无故失踪，找遍了城西的乱坟岗都没影儿，最后闹到官府，仵作查不出所以然，李家急得快疯了，这才想起祖上传下的一点门路，找上门来。老王头接的活儿，就是把那孩子可能去的几个地方“收封”一下，顺便让那不知溜去哪儿的小祖宗“滚蛋”。

走到半道，老王头脚步一顿。路边树影晃动，风一吹，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到他脚边。他眯着眼看了看，又摇摇头，没多理会。这种时候，总有些心怀叵测的“道友”想浑水摸鱼，借他老婆的手艺赚点黑心钱。不过今天他没空搭理，心里憋着一股火。

走进李家老宅，堂屋门口摆着两张椅子，李家老两口正唉声叹气。老王头也不多话，盘腿坐在一张椅子上，开始摆弄带来的纸张。李家老太太偷偷给他倒了杯热水，眼角红红的，“王师傅，您多费心了，小祖宗能回来就好……”

“放心，”老王头接过杯子抿了一口，没接话，手里飞快地裁、糊、剪。他的动作带着种奇特的韵律，指尖翻飞间，纸页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。没过多久，一个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、眼睛却是两颗白瓷珠的纸人便出现在他面前。纸人的嘴用金线缀着，歪歪扭扭写着一个“哭”字。

“这就去了。”老王头站起身，接过李家老两口递过来的香烛纸钱，没点燃，直接揣进了怀里。

出了李家老宅，老王头将纸人往城西乱坟岗的方向一扔，嘴里念念有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