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，你小子睡死过去了！”是李虎的声音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。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咕哝着爬下床，手磕在冰凉的瓷砖上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。李虎已经穿了件军绿色的工装外套，兜头扇了过来。

“给老子打起精神来，马上开工！”他跺了跺脚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，“今儿活儿重，你小子要是撂挑子，看我不收拾你！”

我吐了吐舌头，认命地摸出水壶灌了一口凉水，呛得我直咳嗽。水壶还是老式铁皮的，锈迹还没完全掉干净，一股铁锈味混杂着水汽糊在舌头上。李虎是跟我在同一个部队待过的老兵，退伍后一起出来闯荡，算是我在深城的第一个熟人。

跟着李虎来到工地时，天刚蒙蒙亮，远处的高楼大厦轮廓还隐在晨雾里。建筑工地的气息一言难尽，尘土混杂着机油味，还有各种机器的轰鸣声，像一锅翻滚的炸酱面。工地入口站着两个穿着同样工装的汉子，其中一个瘦高个撇着嘴，冲我们勾了勾手指。

“李哥，还有人呢！”瘦高个一边往里走，一边嚷嚷，“妈的，昨儿晚上又搞到半夜，今儿谁要是提不起精神，直接卷铺盖走人！”

李虎脸色沉了下来，低声骂了句：“滚他娘的蛋。”我缩了缩脖子，赶紧跟上他们俩。瘦高个叫王伟，是个出了名的刺头，仗着自己身板高，总爱欺负老实人。

“春生，过来！”王伟突然停下脚步，冲我招手，“听说你小子当兵两年？怎么，还跟你当兵时候那样横啊？”

我哪敢应声，低下头就往旁边躲。李虎皱着眉头走过来，一把甩开王伟的手：“少废话！干活！”

王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，但也没再纠缠。我们仨跟着工头去干活，干的是粉刷墙体的活儿，纯手工抹水泥砂浆。我力气小，搬腻子粉的板子都使不上劲，李虎看我吃力，就让我负责挑水。

挑着两只几十斤重的水桶，我一步一晃地走在大楼梯上，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衣背。王伟看我吃力，故意在下面喊：“嘿，春生，怎么还跟娘们似的？这点活儿就撂挑子了？”

我咬着牙，死死地挑着水往前走。楼道里光线昏暗，尘土在窗户透进来的几缕阳光下飞舞，像个巨大的纱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