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生，水壶拿过来！”后半夜，迷迷糊糊被人喊醒。

我迷迷糊糊掀开眼皮，顶上灯泡嗡嗡响，刺得人眼睛疼。水壶在啥地儿？我挣扎着坐起来，脑袋像是被抡过三次，嗡嗡直响。撩开窗帘，外面黑灯瞎火的，月亮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

“操，你小子睡死过去了！”老兵粗声喘着气，四仰八叉躺在下铺，嘴里还哼哼唧唧呢。

我这是在哪？我这是在乡下大伯家！我猛地坐直，差点儿从炕上栽下去。这老房子，墙上贴着褪了色的《福》字，墙角堆着柴火，一股子干草味儿。大伯娘端着水壶走过来，递到我手里。

“总算醒啦？连日操劳，年轻人也顶不住。”大伯娘叹了口气，摸了摸我的脸，“最近咋老熬夜？”

“嘿嘿，没事儿妈。”我嘿嘿干笑两声，灌了口热水，感觉嗓子眼儿都舒坦了，“就是……部队里太闷了，出来透透气。”

“部队……”大伯娘的脸色沉了下来。我闻到了一股子不同寻常的气息。

“咋了妈？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大伯从里屋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旱烟袋，吞了吞口水，“前两天……张茂忠他舅来了，哭哭啼啼的，说张茂忠在部队里跑了。”

我手里的水壶差点儿摔在地上。

“跑了？”我脑子里嗡的一下，炸开了一片。

“嗯，”大伯点了点头，脸上带着为难，“说是被罚了，受不了去了，就这么跑了。你……你也知道，部队是吃粮的，跑了是要受罪的。”

我明白了。张茂忠是我高中同学，比我早半年入伍。那时候我们在一个县城的征兵点见面的，他身材壮实，说话憨厚，眼睛里还有一股子冲劲。谁也没想到，这才半年多，他就跑了。

“那他现在……”

“现在家里正闹呢，”大伯叹了口气，“他爹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，说了不少难听的话，说再不把他找回来，就跟我拼命。”

我心里一阵苦笑。张茂忠这家伙，当初入伍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，说要在部队里好好干，争取当个兵王。结果呢？现在连我都得替他背锅。

“春生，你跟张茂忠关系不一般吧？”大伯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出来。

我握紧了手里的水壶，壶身冰冷，像极了我的心。我没说话，只是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