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五娘说这话时，脸上的褶子都拧一块儿了，眼睛里透着点急。他娘啊，他爹那身子骨，腹腔子疼了好几天了，现在能下炕走几步就算烧了高明药钱。搁以前，王老五准得把脸一沉，骂娘们没眼力见儿。可现在……

“我寻思着……”王老五搓着手，“咱家那把老砍刀，还能用不是？还能削土豆。”他爹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套筒斧，斧头刃厚实，就是有点卷刃了。王老五记得，去年冬天用这斧头劈柴，劈到最后，斧头得用脸盆接着，火星子溅一脸盆。

“你爹那毯子盖着呢，”他娘往灶台边儿凑了凑，“我寻思着，你跟你爹也明儿晌午见个人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他说……要打鬼子。”

“打鬼子？”王老五手里的茨菇梗子“啪”一下掉在地上。这活儿他干得顺，一早上割了半捆茨菇，水缸里泡着呢。他蹲下去捡茨菇梗子，手心头直冒凉气。他娘说的对，裤腰带不能当饭吃，可……可枪炮能当饭吃？

晌午，王老五揣着那把卷刃的套筒斧，跟着队伍走了二十里山路。村里的老少爷们儿，大多是王老五这样，脸膛子黢黑，身上有几块烟火燎的疤，提着柴刀、斧头、锄头，也有拿扁担的。没带枪的，脸上都挂着一种茫然的狠。

队伍到了离村子最远的山坡上，李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硬朗汉子，敞着褂子，卷着袖子，嗓门比村口那口老锅的锅沿儿还响：“都他娘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！日本人占了县衙，占了商铺，占了……占得差不多了。可他们不敢出来抓咱们，为啥？怕咱们聚起来！今儿给你们讲白话，你们这队伍，就是给日本人添堵的！”

一群老爷们儿“嗡”一声议论起来。王老五摸摸怀里，那把套筒斧的斧柄上缠了层破布，看着新鲜。他爹以前总念叨，砍柴要稳，下手要狠，套筒斧虽然卷刃了，可斧刃还有三指宽。

到了傍晚，队伍又往更深的山里钻了钻。月亮出来的时候，队伍分散了。王老五跟着几个人，借着松树林子遮影，摸到了鬼子最常出没的据点旁边。

按李队长的意思，今儿是骚扰。打几枪，扬扬土，让鬼子以为村里人都跑了。王老五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后面，手里攥着斧头，斧头刃上还沾着早上劈柴的树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