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寻思啥呢，老五？" 王老五手没停，继续搓着鞋底那块被磨得露了棉花的补丁，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："寻思裤腰带……快断了。" 他娘在灶坑边刷碗，咂嘴："裤腰带能当饭吃？前儿给你买的那根槐树皮腰带，结实着呢。" "知道结实，就是……"王老五没说下去。腰带是结实，可他那点家当，也就剩这么根了。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不是村里人，是那种踩在泥地上又急又乱的脚步。 "谁啊这是？"他娘停了刷碗，放下碗筷。 "听音儿不像本地人。"王老五放下鞋，走到门边，用门板堵着门缝往院子里瞅。 几个黑影在院门口停下，接着是几个粗重的喘息声。接着，有人摔了一跤，"哎哟"叫了一声。 他娘吓了一跳："出事了？" 王老五眉头皱了皱，心说八成是逃难的。这年头，村里外头死的活的人，比韭菜还勤快。 院子里暂时没动静了，那帮外乡人好像暂时没找到地方落脚。不过，这动静把村里睡眼惺忪的人全给醒了。 "谁在那儿！"一个尖利的女声喊道，带着哭腔。 "我们……我们逃难的！"一个含糊的声音应着。 没过两分钟，院子里又传来响动，像是有人在翻找东西，有小孩子惊恐的哭喊。 "别翻了，那家空着呢！"又一个声音喊，像是当家的。 王老五心里咯噔一下。逃难的？这年头逃难的，十有八准是遇上土匪或者鬼子了。他娘最念旧，老说日头底下没新鲜事儿，可这年月，新鲜事儿就是杀戮和死亡。 "娘，你听……"王老五凑近他娘耳边。 他娘也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脸色发白："好像是……日本人的腔调！" "操！"王老五心里骂了一句。他虽然读过他娘几遍报上的文章，知道日本是哪儿，可亲眼见到日本人，还是头一回。 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吆喝："都别动！谁动打死谁！" 接着，是枪托踹门的声音，"嘭！"一声响，他家那扇薄板门被踹开一道缝。 "砰！"又是一枪，子弹擦着王老五的脚踝飞过，灼热的气流让他脚底一麻。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。他娘尖叫一声，扑到炕角去。王老五抄起身边还没写完的毛笔，对着门缝胡比划了两下，又抓起一个削好的木头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