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娘头也没抬，手指头在鞋底上绷得笔直：“没动静？还能没动静？松花江边那几道沟里，都传来说鬼子进山了。前脚刚回来，后脚就听见北边枪响了。”

黑驴子心里咯噔一下，搁那山里躲了一个来月，早听说了日本人打回来了，可真轮到自己家门口头上，还是觉得镇不住心。他娘这话，说的不是风是雨。

“啥时候的事？”他忍不住问。

“头天晌午，”他娘吸了口气，鞋底上的针尖挑得飞快，“王老四家媳妇送饭去，回来就喊，看见三四个穿着花布裙子、脑袋上扣着尖皮帽的，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榆树下转悠。那眼神，看得人心慌慌。”

黑驴子赶紧在灶坑边摸把灰，往脸上一抹。他娘最这张嘴，犟起来跟块老树皮似的，听她说鬼子进村了，八成就真进来了。

果然，刚把晌午饭摆上桌，就听见院外头有人喊：“都出来！检查！”

他娘哎了一声，把刚纳了一半的鞋底往脚边一踢，抓起身边根烧火棍就往门口走。黑驴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，抄起劈柴斧也跟着往外冲。

村口歪脖子榆树下，站着四个穿着黑色军装、脑袋上扣着西瓜皮似的帽子的人。他们面前还摆着个木头牌子，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——“皇军”。

黑驴子盯着那几个家伙，他们一个个脸上横一道竖一道，手里都握着上着栓的东洋快枪，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光溜溜的，像看猪一样。

“站住！”领头的那个日本兵朝黑驴子这边抬了抬下巴，口里叼着根烟卷子，吐出的白烟子跟鬼火似的飘在热气腾腾的空气里，“干啥呢？没见过皇军？”

黑驴子咧了咧嘴，嗓子眼有点发干。“俺……俺们看热闹呢。”

他娘在一旁就拽他衣角：“快回去！”

黑驴子刚想应声，就听见旁边一个小孩“哇”地哭起来，原来是个刚学走路的小子，被吓了一大跳。领头的日本兵“嗤嗤”一笑，手里的枪托子往地上一摜：“哭啥？看见皇军害怕？”

他娘急得直跺脚：“你个王八蛋！来就来，还吓孩子！”

那日本兵转过头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上下打量他娘：“有胆子跟我干一架试试？”

他娘手一扬，手里的烧火棍直直戳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