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正急。

我淋在街头，把那顶破毡帽扯得低低的，却还是挡不住雨水灌进衣领。腰间那块祖传的玉佩冰凉，衬得我心头更冷。离乡半月，盘缠丢了一大半，如今连个落脚处都没有。

"嗤——"

身侧传来一声轻笑。我循声望去，只见一抹黑影站在对面屋檐下，油纸伞撑得整整齐齐，雨水顺着伞沿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溅开一个个小水洼。那人不光防着雨，连我这样落汤鸡都没被淋到分毫。

"喂，赶路人。"对方突然开口，声音倒是不难听，只是带着点戏谑。

我皱眉抬眼，见是个穿一身玄色劲装的汉子，手中把玩着一柄黑漆长刀，刀鞘上绣着诡异的走兽图样。这打扮，活脱脱就是个江湖侠客。

"爷...爷好眼力。"我尽量挺直了腰板，虽然浑身湿透得像刚从河里捞上来。

"不像。"汉子歪了歪头，忽然伸手扯了扯我湿漉漉的衣袖，"这就更不像了。"他凑近了些，雨声反而小了些。我忙屏住呼吸，却还是被他闻到了身上的霉味——书生就是书生，连遭雨淋都不忘散发出穷酸气。

"道爷，您想干什么？"我往后缩了缩，却不小心滑了跤。

"噗通"一声脆响，我摔得四脚朝天，手里的《诗经》哗啦散了一地。雨水混着书页飘起来，像张张怪脸。

汉子却弯腰去捡书，动作比我还快。他——居然不嫌脏。

"《诗经》？"他突然把书往我面前一推，"这玩意儿在江湖上值几个钱？不如换成这个。"

我从他指缝间接过书，低头一看——我的祖传玉佩不见了一角！气得我差点跳起来。可转念一想，这黑衣人若真想抢，何必费这番周折？

可当我看见他腰间那把刀时，还是吓得把眼泪憋了回去。刀鞘上的走兽眼睛，在雨光里亮得吓人。

"怎么？要发作？"汉子见我怂了，反而笑了。

我咬着嘴唇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半晌才说："道爷若缺东西，小的...缺钱也不差这点。"

他挑眉："哦？"随即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，"正好，有人想买这把刀，问问你值多少。"

——后来我知道，这人叫夜雨，正是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"鬼面盗"。只没想到，这盗贼竟比我这个书生还爱整那些幺蛾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