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皮儿都快耷拉下来了。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大老爷们儿，在镇上开了家小修鞋铺，手脚还算利索，就是性子急。此刻他正叼着烟，指着我面前那堆发黄的线装书，眉头拧得跟戏台上的包公似的。

"小林啊，你这图书馆当得……是不是太闲了？"老王把烟屁股往鞋炉里一按，滋啦一声，"晚上加班，摸鱼看小说，这事儿我熟啊！可你这看得也忒出格了吧？"

我正捧着一本《玉娇龙》看得入神，被老王一惊，书页哗啦掉在地上。我手背心直冒冷汗，忙手忙脚乱地捡起来，小声解释："王叔，就是小说嘛……"

老王哼了一声，把烟杆在鞋楦上磕了磕，"小说能让人钻进书里去？"他凑近了些，眯着眼打量我，"我瞅着吧，你这小子，不是一般人。"

这话让我有点不好意思，脸一红，低着头划火柴。火柴头在风里一闪一闪的，那本书的封面，皮影戏般的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人物，墨线晕染得像水墨画似的。

那晚加班， 我是真有点困了。镇上图书馆偏僻，白天人多，晚上冷清得能听见耗子跑过书架的吱呀声。我在一排排樟木书架之间来回踱步，想着是不是该去偷个懒，回宿舍眯一会儿。

就在我东张西望的时候，目光被角落里那本《画中人》吸引了。书脊磨损得厉害，边角都翘起来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翻过无数次。我好奇，抽出那本，封面泛黄，烫金的三个大字几乎看不清了，只依稀能看出"慎"字旁有个"目"。

我随手翻开，书页哗啦作响，不是那种老旧的纸张摩擦声，更像砂纸划过木头，带着沙沙的钝响。灯光下，书页里的人影似乎在蠕动。我的心猛地一跳，以为眼睛花了。

我屏住呼吸，眯起眼睛再仔细看，那影子居然活了过来！是个穿旗袍的姑娘，站在画框边，正侧着头看我。她的脸很漂亮，眼睛很大，像会说话似的。

"你……谁啊？"我吓得声音都变调了，手一抖，书哗啦掉在地上。

我的手伸进了书页里。不是什么稀里哗啦的穿越，就是实实在在的，手摸到了一本实体书。我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，书页里那姑娘的影子，已经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