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吸溜了口面，浓重的面香混着牛骨的鲜气直往脑仁里钻。他眯着眼，脑子里还盘旋着昨夜那些杂乱无章的梦。那些梦不像往常那样光怪陆离，反倒透着一股子古早气的土腥味，还有马蹄子和车轮滚过青石板的辘辘声。

“大人，慢用。”绿襕衫的小厮把一碟卤蛋小心翼翼地放到他面前，自己则退到旁边，手里还擦着汗。

李承乾没理会他，目光扫过面馆。这地方叫“狗不理”，听名字就透着一股市井气。他记得之前来过，但印象模糊，只记得自己当时戴着假发，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衣服，正襟危坐地听人讲书。讲书的先生唾沫横飞，讲的是前朝那些家长里短，听得他昏昏欲睡。

“你……”李承乾忽然开口，小厮猛地一颤，转过身躬身道：“有什么吩咐？”声音都带点怯意。

“昨夜，谁送你回去的？”

小厮张了张嘴，愣了半晌，才小声说：“是……是杜管家。”

李承乾挑了挑眉。杜管家？他记得这个称呼，是昨晚那位自称是他心腹的老人吗？他明明记得自己当时随手抓了路边一个醉汉的衣领，把他掼在地上，然后一拳打晕，这才自己溜了回来。可现在，自己却安稳地坐在狗不理里吃面，连点磕碰都没有。

“杜管家呢？”李承乾又问。

“杜管家……他昨晚就走了。”小厮咽了口唾沫，眼神闪烁，“他说大人您受了惊吓，需要静养，就……就先走了。”

李承乾皱了皱眉。走？往哪儿走？他自己可没印象。他揉了揉额头，心口那股莫名的不安又涌了上来。就像一根细针，扎得他浑身不自在。

“他没多说什么？”李承乾追问。
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小厮连忙摇头，“他说了句‘大人吉人天相’，然后就……”

“滚。”李承乾没耐心听完，挥了挥手。

小厮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李承乾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神阴沉。不对劲，一切都太不对劲了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这碗面，其实味道不差，但此刻他却吃不下。他猛地起身，将剩下的面钱拍在桌上，起身就走。

他走出狗不理，长安城的喧嚣扑面而来。街道上人来人往，车马喧嚣，炊烟袅袅。一切都和记忆中重叠，却又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