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辉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，靠在车壁上喘了几口气。车厢里闷得要命，混合着汗味、马粪味，还有新娘子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粉黛香，熏得他眼睛直流泪。他心里嘀咕，这迎亲队伍是生怕新娘子跑了，直接把车给封死了，连个透气缝都没留。

“吱呀——”车轴发出一声抗议的呻吟，车轮顿了顿，好像děng得不够力气似的。负责拉车的几匹马开始不安地甩着脑袋，喷着响鼻，缰绳的主人显然也不是个能人，被马儿弄得手忙脚乱，嘴里还在不停地骂娘：“妈的，这些畜生今天是怎么了？”

车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，接着是压抑的啜泣声。李明辉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红裙、梳着圆髻的小姑娘正把头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哭声细得像蚊子哼哼，却又带着一股子绝望劲儿。李明辉心里咯噔一下，敢情是新娘子。

他悄悄挪到靠近窗户的位置，朝外面瞅了一眼。嚯，这荒郊野地的，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，光秃秃的，几只乌鸦落在路边的枯桩上，歪着脑袋看他这辆车，那眼神，跟饿了好几天的饿狼似的。

这什么情况？李明辉心里犯嘀咕。按道理说，长安城外，尤其是要去往某个官宦家里迎亲，路都该铺得跟我们家小区似的，怎么跟跑野外勘探似的？而且这天气……也不像是出嫁的好日子啊，太阳毒得跟要人命似的，没有一点风。

“我说，这车怎么走这么颠？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外间响起，带着点不耐烦，“掌柜的，这天热得，连口水都喝不上，这马拉车就像在走钢丝，再颠坏了我可找你算账！”

车厢里顿时又安静了几分，估计是被这老头一嗓子吼得都吓着了。李明辉往外又看了一眼，只见路边不平整得很，有不少坑坑洼洼的，车轮一陷进去，马蹄子就踉跄几下，整个车都跟着摇晃。

“得想办法，”李明辉脑子飞快地转着，光看这架势，这车怕是坚持不了多久。马要是累垮了，或者直接跑了，那这新娘子还得了？

他悄悄下了车，借着车厢的影子，快步走到马屁股后面。那几匹马闻到他的气味，不安地刨了刨蹄子，喷着响鼻，用脑袋顶了他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