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朗把最后一口旱烟灰磕在脚下的泥地上，泥点子溅起来，染了鞋帮一片乌。包子铺掌柜的吆喝声从街角传来，裹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子，把他魂儿勾得有点直晃。他掸了掸袖口，往巷子深处溜达。

想起那身青衣，嘴里就有点发干。那天酒楼门口人声鼎沸，他看得仔细。那人不紧不慢踱步，衣袂飘飘，腰间挂的鸟毛随着步伐一晃一晃，颜色挺深，像翡翠，又像某种猛禽的翎子。眼神冷得很，扫过那些吃相难看的酒囊饭袋时，跟刮目一样。最后他是怎么走的？孙朗印象模糊，只记得那人流里混进来一个黑衣蒙面人，手里长刀，刀刃亮得瘆人，对着那个青衣人做了个手势。青衣人没回头，手往腰间那根羽毛一按，身形就淡了，跟融入黑暗里似的。

他揣着这事儿在脑子里转了两天，总觉得不对劲。这江湖，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好事。那天酒楼门口人多眼杂，谁盯着谁，谁想算计谁，谁又想踩着谁往上爬，一目了然。就那青衣人，身手好得出奇，一不留神就没了踪影，指定不是普通人。

包子铺的蒸笼还在咕嘟咕嘟冒泡，孙朗叼着根新烟杆，在门口站定。掌柜的抹桌子，看见他，咧嘴一笑：“郎哥，又来？”

“嗯，”孙朗点点头，“再给我一个包子。”

包子蒸得实在，皮薄馅大，蘸着蒜泥，一口下去，满嘴都是香。他吃得快，腮帮子鼓鼓囊囊。吃完，把碎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刚想走，巷口突然传来两声闷哼。

不好！孙朗心头一跳，立刻站直身子。只见巷子拐角阴影里，两个穿着破烂打手的打扮的汉子，倒在地上，口吐白沫，手还掐着自己脖子，脸憋得通红。

旁边几个路人吓得直后退，大气都不敢喘。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，扶着墙，颤巍巍指着角落：“我、我就是看他们……长得像……就……就问问……”

孙朗心头一沉。这手法……又是那黑衣人！他下意识往地面看去，发现角落里一小撮黑色的羽毛。翡翠绿，透着一股子邪门劲儿。

他悄悄摸了摸怀里。那块老铁还在，冰凉得厉害。出了事儿，他不敢多管，转身就往家跑。

回到那间漏雨的老屋，他坐在门槛上，抽着烟，心里乱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