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燕手心全是汗，黏糊糊地贴在廉价的确良衬衫上。那几截断裂的绣花针，还 лежат 在她脚边，像几根骨头，寒光闪闪。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又起来了，震得她太阳穴突突跳，可耳朵里嗡嗡嗡的，她一个字也听不见。

今天不是休息日，厂里的人照常干活，可王燕知道，他们都在看她。那些眼神，有同情，有怜悯，更多的，是幸灾乐祸。这屋子大，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股视线，像菜市场围观大白菜一样，让她浑身不自在。她悄悄瞥见李姐正对她挤眉弄眼，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，像在说“看吧，活该”。

王燕自从那针线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，整个人就像蔫了。原本 boost 的绣花手艺，现在拿起针，手就抖。不是没试过，可越急越错，越错越急。那幅原计划两个月能完工的绣片——是给城里一位大老板太太做的，押金、定金加起来有八千块——现在连一半都没完成。老板的脸色，比她刚来厂里时还难看。

还没等她彻底崩溃，更让她绝望的是，债主找上门了。

王燕刚来厂里那会儿，手头紧，想着法子攒钱。半路上，碰上个亲戚介绍的高利贷。利息高得吓人，可她当时想着，先贷两千，过几天发了工资就还上，不然等着被老板开除，连下个月的厂费都交不起。谁知道，窟窿套着窟窿，越滚越大。

今天，就是最后还款日。

王燕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写着那串让她头皮发麻的数字。她攥紧纸条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厂里规定，下了班才能走，她现在连下班时间都算不清了。

“靠近点，王燕！”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。

王燕心头一紧，转过头。是个瘦高个，脸色难看，脖子上挂着个金链子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。旁边还站着一个 cronies，两人一左一右，将她堵在墙角。

“曹哥，我……”王燕声音发颤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
曹哥挥手打断了她。“废话少说！钱准备好了吗？上次说的，一天罚五十。”

王燕低头，不敢看他。那串数字像鞭子抽在她心上。“曹哥，我……我手头有点紧，能不能……”

“紧？”曹哥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吓得王燕往后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