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斌把那把用了三年的柴刀往地上那么一戳，力道用得重，那磨得锃亮的刀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他没去擦，转身抄起扁担，挑着空荡荡的柴捆，往家走。

镇子东头那三间土坯房，窗户纸都快被风吹破了，门口歪脖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韩斌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，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柴火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屋里光线暗，他习惯性地撩起衫角在门口擦了擦，这才往里走。

正屋土炕上，他娘正坐在那头，手里搓着线，嘴里哼哼唧唧的。听到脚步声，她抬头看了眼韩斌，眉头皱了皱：“又没砍柴？”

“就剩下这点了，明天太阳好就没了。”韩斌往灶台边走，拿起旁边还有点热乎的粗瓷碗，“娘，喝口热水。”

他娘接过碗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眼圈有点红：“你刘伯娘家的小子，昨儿个跟你说要定亲的事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韩斌挑着扁担往墙角放，顺手抄起墙角那根短棍——其实就是根砍柴剩下的木棍，比他的胳膊还粗。“没怎么想，不是钱的事。”

他娘叹了口气：“不是钱的事就好。你刘伯娘那脾气，我知道。可那小子人老实，手脚也勤快，你要是看不上，别伤了和气。”

韩斌放下柴捆，走到他娘身边坐下，伸手给她捶背：“娘，你说我图啥？就图个安稳。要不是家里穷，至于跟人打这些哑巴亏？”他指的是镇西头王屠户家那小子，当年抢了他刚捕获的一只野兔子，还打了他一拳，韩斌当时年轻气盛没计较，后来王屠户死了儿子，他妈来求情，韩斌碍于情面还帮着垫了几钱银子，王屠户那小子倒好，就跟上了天似的。

他娘叹气：“都是亲戚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。刘伯娘那边，你先应付着，回头我再找人说。”

韩斌点点头，往门口瞥了眼：“刘伯娘来了，你跟我说一声，我去镇上转转。”

正说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刘伯娘领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走了进来。小伙子看着挺精神，就是眉眼间有点傲气。刘伯娘脸上堆笑，走到韩斌他娘面前，一口一个“大嫂”，嘘寒问暖。

“大嫂，看你这脸色不好啊，是不是着凉了？”她伸手想摸韩斌娘额头，被韩斌娘躲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