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破房子，看着是真旧。我以前在杂志上看过这种老式车间，来这儿才知道原汁原味的是什么样。松木梁子摸着凉飕飕的，隐约透着股霉味儿。老冯说，这地方是他爷爷辈就有的产业，老机械厂，后来政策一变，就成闲置仓库了。听他抱怨这房子漏雨、墙皮剥落，我心头直痒痒。闲着也是闲着，搞点啥不行，非要折腾这破玩意儿？

老冯在那儿焦头烂额地抹汗，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脑门子往下滚。他说，厂里剩下的机床，有的连零件都找不齐了，有的早就生锈得跟铁疙瘩似的。这台老车床，是他费了好大劲才拖出来的，缺了螺丝，缺了油，连气都打不响。我这人吧，看着是没耐心，可要真看上啥，犟起来也跟犟驴似的。

“老冯，”我凑过去，蹲在机床边，盯着那叮当作响的零件，“这玩意儿，能修吗？”

老冯抬头，擦了把脸上的汗，一脸愁容：“能修，咋不能修？就是得花钱。零件不好找，还得请老师傅来。你说我现在请人，谁愿意来啊？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，谁伺候这老古董？”

我一听来劲儿了。搁现在，修个机器跟玩儿似的，网购个零件就行。可这年头，啥都得靠人脉，得去废品站淘，得托老技师。这机会，不就来了吗？我这辈子，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，不就是靠着信息差、时间差吃饭的？

“老冯，”我压低声音，“这机床，我给你钱了，你给我修好，成不？”

老冯愣了愣，随即皱起眉头：“你小子，又闹啥名堂？这破玩意儿费钱费时，你图啥？”

我没直接回答他，而是掏出兜里皱巴巴的十块钱，拍在机床旁的旧桌子上，钱在人造革上蹭出哗啦一声响。“你掂量掂量，这钱够不够。”

十块钱在这年头，那可真是个不小的数目。老冯眼睛瞪得溜圆，手指掐了掐那十块钱，又抬头看我。我这眼神，他认得，是来真的。老冯沉默了半天，最终叹了口气，把那十块钱攥得紧紧的，放在自己破旧的工装口袋里。

“行，钱不够，我再加。”我顺口一说，随即又补充道，“不过，这机床修好了，归我。你要是后悔，到时候找我哭去。”

老冯没吭声，开始翻他那堆零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