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太阳毒辣得可以把人晒脱层皮。阿柠把摊子支在废弃的堤坝上，摊子前面摆着几只竹筐，里面挤满了青翠欲滴的柠檬，叶片上还挂着水珠。她正埋头给柠檬擦灰尘，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，砸在青石板上，“啪嗒”一声碎成水花。

“嘿，姑娘，你这儿柠檬怎么卖？”

阿柠抬起头，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的少年，背着个画板，站在几米外，仰头望着她。他的头发有些凌乱，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，看不清眉眼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。

“一块五一斤。”阿柠头也没抬，继续擦手里的柠檬。

少年咧嘴笑起来，露出两排白牙，声音有点沙哑：“好嘞！给我来十斤。”

阿柠“欸”了一声，麻利地称起来。少年凑过来，看着她擦柠檬的手，指节因为常年搬东西磨得有些粗，但指甲却修剪得干干净净。他突然问：“你一天能卖多少斤？”

阿柠愣了一下：“看天吧，天不好就卖不动。”

“那为什么还开在这儿？”少年放下画板，蹲在地上，“这块地儿又偏远又没遮阳。”

阿柠没说话，继续称柠檬。

“我叫林溯，”少年自报家门，“来考察的工程师，对，就是建那个堤坝的那个工程。”他说着，晃了晃手里的本子，“我看你这摊子，觉得挺有意思的。”

阿柠把柠檬递给他，数了数钱：“有意思？你看得懂？”

林溯笑了：“我画你啊，怎么样？”

阿柠一愣：“画我？”

“嗯，”林溯点头，“我想画下整条河，从河源到入海口，所有能看到的，看不到的，都要画下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包括你。”

阿柠觉得有点好笑，这少年说话怎么跟说梦话似的。她挑了挑眉：“你画得出来吗？”

“试试看呗。”林溯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你要不要也画张我？”

阿柠白了他一眼：“我才不画。”

“那就白搭了，”林溯叹了口气，“我这人，最看不得没尝试过的。”

阿柠看着他，突然觉得有点烦躁。她不想和陌生人多说话，尤其是这个看起来有点神经质的少年。她只想在夕阳落山前卖完这些柠檬，然后收摊回家。

“我不管你画不画，”阿柠把最后几斤柠檬递给他，“钱拿好，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