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把草编耳罩往耳朵上一扣，凉飕飕的草料蹭蹭她耳根，心里头却叫爽。这破玩意儿是她今儿早上摸鱼溜进御花园的菜地，看那地里长的野苋菜叶子像不像，顺手编的。挡挡光，还能遮遮脸，最要紧是，摘抄《女诫》的时候能假装在观察蝼蚁搬家。

她蹲在假山缝里，那吏部侍郎是新来的，据说才三十出头，戴顶嵌着小蓝宝石的乌纱帽，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祥瑞的毛毛虫，听得底下那帮老油条一个个嘴角上扬，眼睛里全是“大人你这dependence（面子）真够大”的小星星。林婉捂着嘴笑，这毛毛虫说不定比他乌纱帽还值钱呢。

忽然，她听见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抬头一看，假山顶上站着个穿着宫女服的小丫头，正歪着头往下瞅。林婉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本子往怀里揣，摆出一副看风景的架势。那宫女瞅了她两眼，又瞅了瞅假山下那群围着侍郎的官员，哼了一声，扭着小蛮腰走了。

林婉松了口气，又听见另一声窸窣，这次声音来得急，跟着一阵“噗通”闷响。林婉猛地抬头，只见刚才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枝桠中间，掉下来个人！

是个宫女，穿着为新皇祈福那天发的素色旗装，脸朝下摔在假山脚下，脚边还踢着个空空的食盒。林婉心里咯噔又一下，头皮有点发麻。御花园里光线好得很，树枝离地足有三四米，这宫女是怎么掉下来的？

她蹑手蹑脚爬出去几步远，借树荫朝那宫女那儿瞅。死者脸朝下趴着，手里还紧紧攥着个东西，像是块抹布，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痕迹。旗装是新的，上面就一个污点，在脚下。林婉蹲下去，借着草编耳罩透进来的光，小心翼翼拨开死者手。

那抹布底下，露出一小截……毛笔杆？她皱着眉伸手一碰，触手凉，又硬邦邦的。宫女死得蹊跷，地上没人，食盒空着，这三样凑一块儿，透着古怪。林婉抬头看了看假山上，树荫里好像还挂着个东西。

她绕到假山另一侧，树荫正好能遮住她。伸手一摸，果然是个乌纱帽！蓝色的，边缘还挂着几根草叶。林婉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吏部侍郎的帽子，怎么在这宫女脚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