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凡心里头直打鼓。他盯着面前这卷《业报篇》，字字句句都像锥子似的往心里扎。王阳明的学问，他不是没听过，但真说到能改命，他心里还是犯嘀咕。哎，谁没点盼头呢？他了凡哪个不是想平步青云，光宗耀祖？可这世上，运气好和运气差的人，明明是两拨人啊。

“咔哒”，书页翻到一半，一段话跳进眼里：“人之一生，富贵贫贱，莫非前定。唯善念善行，是可勉勉。”了凡嘴角抽了抽。前定？他摸了摸这卷书，这是前定？还是……自己造的业，自己受的报？前头那些话，说得清清楚楚，哪桩哪件不是他当年干过的？坑蒙拐骗，油嘴滑舌，全漏这一页纸上。

他想起前阵子见过的张举，那也是个官，倒是清清白白，可惜疼爱的小儿子死了，后来又走了。了凡琢磨着，这算什么？张举平日积德，想补这个亏空，结果反而折了孩子命。这账，怎么算都说不通啊。

“咚咚”两声，小厮把茶送上来，了凡没动。这心啊，七上八下的，像揣了只兔子。坐了半晌，他长叹一口气，合上书。“罢了，先记着，改就是了。”

放下书卷，了凡对镜子里的自己来了个鬼脸。镜子里的人，二十出头，眼睛里是火是血，看谁都想踩一脚往上爬。可现在，镜子里的眼神，好像……有点变了。不再是那股子只盯着眼前的狠劲儿，多了点犹豫，多了点不确定。

他想起此刻官场里的几个大佬，一个个心机深沉。张爷爷圆滑，李大人阴险，王侍郎爱才也恨不能杀人。你今天捧着这块宝玉，明天可能就成了他脚底砖头。了凡咽了口唾沫，这路，真不好走。

“记善行，忘恶因。”他喃喃自语。这容易说，可哪天才能把那些破事儿全忘了？跟人喝酒喝大了，撒了谎；跟下人发火，说了重话；甚至上回为了个县令职位，差点没把对手挤下去……桩桩件件，清清楚楚。

“对了，还有…”了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手指捻了捻衣角，“我日行一善，可行不可行？”这念头一起，他眼睛就亮了。光想没用，得干啊。哪怕只是帮个小忙，给个讨口饭吃的乞丐几文钱，也比在这儿干着急强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