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思绪攥着皱巴巴的招工纸，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，在日头底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她娘刚才拉着她的手哭，说家里粮缸见底了，再找不到事做，这个月就甭想吃饭。思绪攥紧了纸角，那是一家纺织厂的招聘广告，离家不过二十里路，却要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。

“要不去试试？”夏兰蹲在旁边的田埂上，怀里抱着刚挖的几棵嫩藕，泥土还没蹭干净。她头上歪戴着一顶草帽，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，shanmian上落满了花粉，像撒了一层糖霜。

“我连车都没坐过。”思绪咬着嘴唇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她家是镇上最穷的，初中毕业就辍学了，整天跟着镇里的收废品的阿叔混日子。

“坐公交就行啊，我捎你。”夏兰把藕递给她，顺手摘了朵沾着露水的荷花塞进她手里，“我哥说厂里招人，好多镇上都去不了。”

思绪盯着那朵花，花瓣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露珠，凑近一闻，是那种让她想起夏天池塘里的味道。她突然想起上个月，阿叔在她路过河堤时塞给她十块钱，让她别去打零工了，说人身上穷不能穷气，得学门手艺。可她连个手艺都没有。

“我……我害怕。”思绪把脸埋在藕叶里，声音闷闷的。她怕自己连最简单的活都干不好，怕自己像条没人要的野狗一样，在厂里苟延残喘。

“怕什么？我以前连织布机都没摸过呢。”夏兰蹲起身，掸了掸身上的草屑，“我哥说，厂里管吃管住，工资发得也还行。咱们要是去了，咱俩就离城里近了，以后想出来玩，也方便。”

思绪抬起头，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发慌。她想起小时候，夏兰家就住在她家隔壁，娘俩总是一起下河摸鱼，一起偷偷往河里扔石头看鱼群乱窜。那时候，夏兰的愿望是考上镇上的高中，她说高中毕业就能去城里工作了。可后来，她娘让她辍学在家照顾生病的爹，后来爹还是走了。

“我哥在厂里干得好好的，他说让我去试试。”夏兰把藕递到她嘴边，“这儿甜着呢，你尝尝。”

思绪张嘴咬了一口，藕脆生生的，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甜丝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