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虐风饕，泥泞难行。

苏南容踉跄着挪了半日，怀里那坛半空的酒已经见了底。鲜红的液体顺着她破烂衣襟的裂口滴下去，在泥点里晕开一小片腥气。她本是为躲仇家，连夜逃出城里的，不想半路遇上山洪。如今一身狼狈不说，还害得跟着她的那只肥硕白白狐狸丢了。

“小师妹——”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喊，却很快被更大的水声吞没。

苏南容咬着牙，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更深的山林里钻。也不知走了多久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汪清潭出现在眼前，潭水深不见底，水面漂浮着几株水藻。更奇的是，潭边竟有座小木屋，隐在几丛翠竹后头。

“有人？”苏南容试探着喊了一声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，一个清冷的男人站在门口，一身素白长衫，面容俊美得过分，肤色却比常年不见阳光的她白上一筹。他手里拿着一把骨伞，伞尖兀自滴下水珠。“何事？”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却意外地能渗进心里。

苏南容喘得像条搁浅的鱼，胡乱摆摆手：“借宿……我，我出钱。”

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，侧身让她进去。屋里陈设简单，除了一张床，桌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。灯是油灯，光晕昏黄，映得人影幢幢。

“水妖。”男人递来一个陶碗，“先喝点水解渴。”

苏南容接过碗，发现里面是温水，心头微暖。这山上竟还有人，还知道她是水妖？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，又望向男人：“你……认识我？”

男人挑眉：“不认识。但见过不少水妖。”

苏南容攥紧了衣角，声音发颤：“那……那你为什么救我？”

男人沉默片刻，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。“不想见死不救。”

这话不冷不热，却让她心头一松。她把这一身的狼狈都摊开，从遇仇家追杀，到山洪肆虐，到失了灵宠，哭得声嘶力竭。男人看着她，眸色似乎柔和了些，默默拿出伤药，帮她处理伤口。

伤口不深，但上了药还是疼。苏南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，男人眼尾跳了跳，却没说什么。夜晚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，她睡得不安稳，总梦见追杀她的黑衣人。不知何时，身边多了个身体，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发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