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氏那嗓子，跟生了锈的锣鼓似的，扯了半下午都在街坊邻居家头传。陈老三恨不能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可他又不敢，毕竟是自个儿娘。他腆着个脸往巷口一站，脖子上青筋乱跳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路人脚上了：“我不是心疼芬儿！是真的！她那性子，就不是做丫鬟的料！忒野！忒野了！”

巷子另一头，于裳正揣着手站在门口透气。她耳朵尖，嘿，钱氏那动静她哪能听不见？她挑了挑眉，心里嘀咕：“哟，这老太太是不是又中了什么气？怎么嗓门又大了？”于裳嘴皮子厉害，邻里街坊谁不知道？可偏偏这丫头，虽然嘴上不饶人，手脚却麻利得很，家里那几个老爷们都让她压着股子。

正想着呢，巷口那黑脸老光棍曲曲绕绕地挪了过来。曲曲绕绕不是贬义，主要是陈老三跑起来跟老牛似的，两条腿吧唧吧唧往前挪，肩膀一晃一晃的，活像两袋垃圾绑一块儿。他脸上那窘迫，那慌张，看了都觉得替他脚痛。

于裳勾了勾嘴角，没动。她见过陈老三，当初巷口开小食摊的时候见过，是个出了名的市井无赖，专爱占点小便宜。咋就突然跟自家院里的李大婶套近乎了？

陈老三几乎是蹭进院门，连个招呼都不打，一屁股坐到廊檐下，冲屋里喊：“娘！芬儿呢？芬儿！你跟她说，陈老三我……我寻思着给她寻摸个正经事儿！”

钱氏在屋里把门闩插得死死的，半天没动静。陈老三戳着廊檐 Bean，干咳两声：“娘，我这真不是瞎操心啊，是……”他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钱氏，估计是被骂怕了。

于裳慢悠悠地踱出来，手里还捏着块糖。她走到陈老三跟前，糖没扔，倒是直接塞他手里了：“哟，老陈，稀客啊，啥风把你吹来了？”语气不冷不热，但那眼神，能让只肥猫都哆嗦。

陈老三手一抖，糖差点掉地上。他嘿嘿傻笑：“裳……裳丫头，我这不是看你家芬儿……”于裳抬了抬下巴，没等他说完：“老三，你积极啊。不过我劝你一句，别打芬儿的主意。”

陈老三一愣，随即嘿嘿笑了：“哎呦，丫头，你这嘴……哎呦，我不是那个意思！我是说，我寻思着给她……”他支支吾吾，脸更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