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姐的嗓门儿像炒菜锅里的沸水，噼里啪啦在苏晚耳边炸。她缩了缩脖子，怀里揣着刚摸出来揣兜里的那颗大白兔奶糖，糖纸都快皱成废纸团了。这糖是刚才跑腿顺回来的，硬邦邦的，像没发育好的婴儿拳头。

“我、我这就去……”苏晚刚开腔，立马被王姐更响亮的咆哮打断，唾沫星子白茫茫一片，看得苏晚赶紧后仰了仰头，差点把眼睫毛给燎着。

“你‘这就去’？你‘这就去’能把你爷爷的坟给挖出来吗！”王姐气得脸都红了，脖子上的小痘痘欺负似的挤来挤去，像几只抢食的螃蟹腿。她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洁白稿纸，“不是让你做爱，是让你核对！数字对得上吗？核对八遍！听见没有？”

苏晚咽了口唾沫，眼巴巴看着那几沓稿纸。她不是故意拖沓，实在是报表这东西，一行一行的，她盯着看久了，眼睛就开始跳舞，数字也跟着手舞足蹈，最后变成一锅粥。可现在……现在王姐的螃蟹都要上房揭瓦了。

“好、好，我马上……”苏晚磨磨唧唧地挪到旁边小桌子边，刚伸手去抓那最上面的一沓，就听见“哐当”一声。

不好！

苏晚猛地回头，只见刚才还站得稳稳当当的墨水瓶被人一脚给踩歪了，墨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，唰唰唰地淌下来，在她刚整理好的稿纸上浇了满怀。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王姐瞪圆了眼睛，嘴巴张成O型，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。她扭头，就看见人事处的沈江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拿着个订书机，正低头看手机。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，沈江的侧脸被镀了一层金边，嘴角微微抿着，冷得像块要上冻的青砖。

他抬起眼，目光扫过洒满墨水的手工报表，在王姐那张气得发青的脸和惊慌失措的苏晚之间停顿了一下。

然后，就走了。

一步，两步，走得像踩在苏晚的心尖尖上。

王姐这才回过神来，指着地上那摊墨水，指着苏晚，指着订书机，手指头都在抖。“你你你！你他娘的……”

“经理，”沈江的声音很轻，像根针，“订书机是他个人的，放门口，有待改进。”

“改进你个头！”王姐气得直跺脚，“谁他娘的踩它？谁他娘的没长眼？苏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