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玉米地刚收完，晒在场院里的黄澄澄的棒子粒，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睛生疼。苏桂花蹲在院墙边，一边用蒲扇给自己扇风，一边数着手里攥着的几枚硬币。小拇指上还沾着点泥土，昨儿在玉米地帮忙，好几个指甲缝里都塞了碎屑。

"桂花，桂花！"门帘一挑，她婆婆王氏端着个搪瓷缸子走了出来，嗓门尖利得能穿透胡同。"你跟老腿子在院门口蹲大半天了，老实说，又看上啥野花了？"

苏桂花把硬币往怀里揣了揣，嘿嘿笑了两声："没，没看花，就晒晒太阳。"王氏那眼神斜得能剜人，她赶紧低下头去，去看自己那双磨得发白的布鞋。

收玉米那几天，婆家没落下活计。公公老腿子挨家挨户收破烂，王氏则在院子里劈柴，劈得胳膊都发抖。苏桂花白天跟着去帮衬，晚上回来还得给拖油瓶小石头熬米汤。十六岁的身子骨，累得像只拔了毛的鸡。

"娘，我寻思着..."苏桂花把缸子里的凉白开喝完，从怀里掏出那几枚硬币，"我攒下这点钱，明天咱去买把新尺子，小石头作业本老是爆了边儿..."

王氏眼珠子一瞪："你那点破钱，买它干啥？去年就给他买过两把！"语气里的不耐烦像根针，扎得苏桂花心头一凉。她把剩下的几枚硬币又藏回了贴身衣兜。

"我...就是..."苏桂花的头埋得更低了。王氏翻了个白眼，"行了行了，有那闲工夫不如去给隔壁李婶子送点鸡蛋。"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苏桂花就揣着那点血汗钱去了镇上。路过供销社时，她看见门口排队的人影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转身往集市走。那几枚硬币攥在她手里，沉甸甸的像是裹着冰碴子。

集市上人声鼎沸，卖菜的吆喝着，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。苏桂花挤进人群，眼睛扫来扫去。最后在一个堆满旧书的摊子前停住了脚步。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汉，正用皱巴巴的手擦着几本连环画。

"老爷爷，这本《铁道游击队》卖不卖？"苏桂花掏出硬币递过去。老汉眯着眼睛看了看，突然咧嘴笑了："小姑娘，你要是喜欢，这本送你。"

苏桂花的脸立马涨成了猪肝红。她窘迫地接过书，又往摊主手里塞了三枚硬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