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冲咂咂嘴，碗底剩下的汤都快被舔干净了。王叔端着空碗回去厨房，自己也从地上捡起块干硬的馒头，就着桌上那碟盐菜往嘴里塞。

“沉就多练呗，”王叔边嚼边说，“咱们杜家的柴刀，可不是庙会上卖的那种花架子玩意儿，那是砍敌兵脑袋的。你记着，练刀不光要磨得快，更要磨得稳，刀沉，才能稳。”

杜冲点点头，望着院墙外头的夕阳发呆。王叔是村里最能打的几个人之一，以前在县里当过保镖，后来年纪大了才回乡。这把柴刀是他教的，比杜冲个子还高，杀人见过血，虫牙早磨秃了。

“王叔，”杜冲突然开口，“你说，我练了这么久，真能当兵吗？”王叔停下嚼馒头的动作，瞅着他，眯着眼睛：“怎么？打不过人要赖账？”杜冲咧嘴一笑：“哪能啊，就是……村里就咱们俩壮丁，你上了战场，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站那儿吧？”王叔被他说得直乐，拍了下大腿：“放屁！杜冲，记住，当兵可不是光凭力气就行。打起仗来，喊杀声能掀翻房顶，刀光血影就能遮住眼睛。你能守住自己，不亮刃就先砍翻冲上来的人，那才是真本事。”

杜冲心头一阵火热，拳头不自觉握紧。王叔这番话，比给他灌了十斤劣质白酒还管用。他突然觉得，腰间那把柴刀像是烙铁，深深烫进皮肉里。

静夜。杜冲爬上村西头的老槐树，摸黑爬到树杈上，对着月亮比划着挥刀姿势。柴刀的沉重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衡感取代，在他手里像是有了魂。一阵夜风吹过，槐树叶哗啦啦响，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更衬得四周寂静。

也好，杜冲心里想。没有战场，就在这夜里练。练熟了，什么时候上战场都一样。他想起王叔的话，集中精神感受刀身。月光下，那把柴刀泛着冷清清的光，刀刃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，像一道利刃要剖开夜幕。

突然，杜冲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火光一闪。他警觉起来，屏住呼吸从树上溜下来，摸出王叔教他的短棒，悄悄靠近。那火光在村口的路边，几个黑影围着火堆，正哼哼唧唧地吃东西。

杜冲蹲在青草丛里，盯着他们。为首的是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壮汉，看装束像是流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