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刚停，泥巴地踩上去噗噗直响，我怀里抱着娃，另一只手拎个破旧的布包，就那样站在村口老槐树下。天色晦暗，晒了一早的太阳，蒸得人只想喘气，可我这心里头，却像压着块科砣，沉甸甸的。

离婚证攥在手心，薄薄的，纸都发毛了。顾家那群畜生，打了我好几顿，理由是我不伺候他们老顾家老顾家，让他们丢了面子。呵，我伺候了？当初他们金光闪闪，倒追我时，可没说过一句怕吃苦的话。

怀里这软乎乎的小家伙，是我带出来唯一剩下点心的玩意儿。他爹，也就是前夫哥，眼都不眨就想把他扔给我。我倒是乐意，可顾家呢？他们巴不得我带着拖油瓶滚得越远越好。

爹在乡下开了个小杂货铺，我寻思着，离婚就离婚呗，我还能饿死？带着娃回来，指望老爹养老送终，总比在城里无头苍蝇似的强。

可这乡下，空气是新的，可人心呢？比城里更难琢磨。刚住进老宅那几天，我闲得发慌，就在村头那块田边上转悠。旁边田里，有个庄稼汉，面朝黄土背朝天，正用锄头给地松土。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，砸在泥土里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他干活的样子，笨手笨脚的，远没城里那些师傅们那么利索，可那股子踏实劲儿，倒是没见过。我蹲在一块石头上，看他弯着腰，呼哧呼哧地干活，挺有劲。

这人是谁？村里人说他叫李木生，二十好几了，还是个光棍，人老实巴交的，谁都喜欢跟他唠嗑。这人沉默寡言，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。

也不知道咋想的，那天晚上，娃哭得我头发昏，我抱着他在院子里转悠，就看见李木生蹲在老井边，用瓢舀水洗脚。他脚上的皮都磨破了，脚趾头都皱成一团，可见他干活有多累。

我犹豫了半天，还是走过去，“有水喝吗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从水缸里舀了好半瓢水递给我，又舀了一瓢给我娃。我接过水，正想道谢，他突然开口了，“你住这儿？”

“嗯，刚搬回来。”我抱着娃，往屋里走。

“日子不好过吧？”他声音不大，却很温和。

我心里一堵，但还是硬着面子，“还能咋地？就那样呗。”谁的日子是好过的？我只想缩起来，过两天算两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