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又下了整夜。周恒没回寝宫，就站在这露台上，任凭冰冷的雨水把人冻透。他不是怕冷，就是喜欢这种冰凉的感觉，好像这样就能把心也冻得麻木一些。

底下宫女太监战战兢兢送来些干衣子和暖宝，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。他心里想，才怪，他高高兴兴收着，岂不是显得他渴求什么似的？他周恒，不是什么渴求的人。

远处传来打更声，梆子敲得慢，一声又一声，像在提醒他，天快亮了。

“啪嗒。”

一滴雨水落在他脸上。周恒睁眼，看着那水珠在眼皮上滚了滚，最后没入了眼眶。咸咸的，有点像……回忆？

他皱了皱眉。想起什么？

昨晚上，是御书房的灯火亮得最晚的一次。他本来想下去看看，但被宫人拦了回来。皇帝老儿在跟人说话，声音不大，但周恒好端端坐在那里，又怎么会听不见？

他在想什么？当然是想着，那个庶弟，周衍。那个整天笑嘻嘻，跟个傻子似的，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。

周衍是庶出。按理说，他什么也做不了。但他运气好，爹娘双亡，皇帝看他可怜，硬把他惯成了太子。周衍自己也争气，会来事儿，皇帝身边尽心尽力，渐渐就得了心法。

周恒呢？周恒是嫡出。这个身份，比什么都硬。可他呢？没用。脑子不好使，身子骨还跟个茅草人似的，风一吹就倒。他在宫里这些年，就跟个摆设一样，不招人待见，也不招人恨。

这就是天意吧？

周恒不信这个。他觉得，这一切都不是天意，都是人为。

他想到了苏凝玉。

那个医女，年纪轻轻，就带着一身医术进了宫。她没走寻常路，直接进了琼华宫，给皇帝瞧病。三下五除二，就得了皇帝的赏识。

然后，她进了他的寝宫。

周恒记得很清楚，那天晚上，她在给他瞧病。手指搭在他腕上，轻轻一搭，就让他觉得浑身都暖和了。

“你…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她突然问。

周恒当时没说话。后来，他知道了，她能看出他心事。

这就是苏凝玉的厉害之处。

周恒心里有个声音在说，去找她。

但是，另一个声音说，你凭什么？

你是个废太子，她是个医女。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