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华宫的雨总能下得特别长，像一把钝刀子，磨得人心里生疼。周恒还是杵在露台上，任凭雨水浸湿他的衣袍，浸透他的骨骼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没动，也没皱眉，就像这宫里的一块摆设，死的比活人还明白。

他以前不是这样的，至少，他记得自己不是这样的。但记忆这东西，最扯淡的就是会骗人。他越是想想，脑子就越是浑，像被水泡过的发胀的棉花。

“太子殿下，您……您别淋坏了身子。”宫女小声提醒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周恒没应，看都没看她一眼。他的目光落在远处，落在宫殿深处那扇紧闭的宫门上。他不知道苏凝玉在哪儿，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。他只知道，只要她一来，这死气沉沉的日子或许就有转机。

他是个废太子，皇帝不疼，大臣不爱，就连皇宫里的小宫女小太监都敢用眼神戳他的肺管子。他活着，就像一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野草，没人知道他活着，也没人在乎他活着。

“嗡——”

一阵尖锐的噪声从头顶传来。周恒缓缓抬头，只见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停在不远处的树枝上，翅膀扇动时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这声音让他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他的封号，想起那个曾经光耀万丈的太子周恒。那个他，是不是早就死了？活下来这个人，到底是谁？

雨水还在下，打在脸上生疼。周恒下意识地伸手去抹，却摸到一手冰冷的雨水。他的指尖微微发颤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恐慌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。那是个宫女，梳着整齐的发髻，穿着一身明亮的红衣。她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，正朝着他走来。

周恒看着她，眼神空洞，但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警惕。这宫里，没几个人让他觉得安全。

宫女走到他面前，撑开伞遮住他的头顶，避开了雨水。她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：“太子殿下，您怎么还在这里淋雨？贵人出门自带遮阳伞，您却不怕被雨淋坏？”

周恒看着她，没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，落在她遮不住的算计里。

宫女见他没有反应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：“太子殿下，您是不是在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