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把烟锅在鞋底又磕了两下，鞋底皮都快被烟锅头磨秃噜皮了。他哼哧两声，把旱烟袋从嘴里拔出来，哈出个粗气，像是要把刚才挖坟没挖到火气都给吐出来。

“狗日的老天爷，玩我呢这是？”子夜蹲在坟包子底，双手揣兜里，往天上比划了个中指。今儿真他娘的邪门了，三座坟，连个干尸毛都没见着，更别提什么陪葬品了。他爷爷那辈儿就开始给人挖坟，什么稀罕物件没见过？就今儿，跟中了邪似的，连个钉子都没挖着。

正抱怨呢，子夜觉着眼前一花，冷风“嗖”地一下钻进脖子里，让他一个激灵。他猛地抬头，只见不远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，挂着一个白影。

那白影背对着他，身形修长，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白色长袍，袍子边缘黑气缭绕，像是从地上爬起来似的。子夜的心脏“咯噔”一下，这要是搁平时，他早跑得没影了。可今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他居然没跑，反而抽了口烟，慢悠悠地问道：“喂，那谁，你嚎丧呢？”

白影缓缓转过身，露出一张俊美的脸。那脸白得吓人，皮肤紧绷，看不到一丝血色，唯独那双眼睛，黑得像两口古井，里面沉淀着无尽的幽怨和……子夜居然觉得那幽怨里头，还带着几分戏谑？

“人，死了，就别再跟着活人瞎折腾了。”那白影的声音清冷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，却让人不觉得难受，反而像是一阵清风。

子夜心里头咯噔一下，这不是幻觉吧？他使劲揉了揉眼睛，再看时，那白影还在那儿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点，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“你……你是个鬼？”子夜咽了口唾沫，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。他这里可是荒郊野外，坟场旁边，偏偏还撞上一个没死透的鬼。

“鬼？”白影挑了挑眉，“你可以叫我鬼灯。怎么，想杀我？”

子夜下意识摆摆手，“没想杀你，我就是个挖坟的，对，没眼力见儿的挖坟匠。”他吸了吸鼻子，祖上传下来的手艺，虽然不怎么体面，但好歹也能混口饭吃。可现在，看来是混不成了。

鬼灯似笑非笑地看着子夜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悠悠地说道：“我听说，你救过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