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古拉猛地睁开眼，骆驼的脖颈又晃了晃，像是要把他甩下来。他低吼一声，腿肚子夹紧了骆驼，总算稳住身形。远处那声音又响起来了，断断续续的，听不清说什么，但那苍老和急促的调子，透着一股子火急火燎。

灰风继续刮，卷着鬼子的脸。阿古拉甩了甩额前的发丝，几缕汗珠子硬是给风刮了下来。他拧了拧缰绳，骆驼慢悠悠地又往前颠了颠。

“先生，我们得赶紧……”

这回声音近了，阿古拉循声望去。是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汉，拄着根豁了口的木棍，正对着他的骆驼伸着手。老汉脸上沟沟壑壑的，像是刀刻出来的，嘴唇干裂，眼神却挺亮。

阿古拉皱了皱眉，勒住骆驼。那老汉也停住了脚步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阿古拉，眼神在阿古拉的袍子上转了两圈，最后落在他的脸上。“这位爷，”老汉的声音带着沙哑，“借您打听个事儿，可Badger知道前面的水草甸子还有活水没？”

活水？阿古拉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鬼天气，连山脉都像是烧化过，哪还有活水？他扯了扯嘴皮子，“活水？你找死？这鬼天气，能喝的都干了！”

老汉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着摇摇头，“那是我孙子喝的。我……”

“不用说了。”阿古拉打断他，“往前走，能找到能喝的，那是你的造化，跟我没关系。”他翻身上骆驼，也不管老汉反应过来没有，扬了扬鞭子，“赶路！”

老汉僵在原地，几秒钟后，他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棍子，跟着阿古拉的骆驼后面，“慢点，爷，慢点……”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彻底没了声音。

阿古拉没回头，他知道老汉想说什么。他心里翻腾着。这世道，已经没人顾得上没人了。他阿古拉，现在也就是个混口饭吃的骑手，前朝的王爷，早就被扔进了垃圾堆。

骆驼没精打采地往前走，蹄子踏在焦黄的地面上，发出空洞的响声。阿古拉望着远方，那连绵的山峦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，像是一句说不完的告别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，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。但他知道，只要骆驼还能喘气，他就得往前走。

风声里，好像又夹杂着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带着一股子生猛的劲头。阿古拉勒紧缰绳，眯起眼，准备迎接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