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卷着草屑，嗷呜一声扑脸。阿古拉眯缝着眼，勒紧了缰绳，骆驼的脖颈晃了晃。他咽口唾沫，咸腥味在枯瘦的舌头上刮着。天是灰的，地也是灰的，远处连山都像被抹了层锅底灰，模模糊糊的，跟画儿似的。

“先生小心！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。

阿古拉回头，是跟了他们半天的老先生。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，眼神却亮得很。“没事儿，二狗，沙子进眼里了。”他抹了把脸，沙子黏糊糊的，挺难受，但比死强。

这已经是第五天了。

阿古拉这是带家眷往南跑。北边乱了，旗地被乱兵占了，连他们这群蒙古王爷都不安全了。南边，听说有块地盘还稳当些，能喘口气。可这路，比他当年从京城回草原还难走。

骆驼队伍稀稀拉拉的，颠簸得厉害。前面骆驼倒下两峰，几家人正围着围着收拾行李，唉声叹气的。阿古拉勒住骆驼，往那边瞅了瞅。

队伍里，除了他的几个家人，就剩下老先生二狗和两个骑兵了。老先生是以前王府的师傅，识文断字的，跟着他图个安稳。二狗是个年轻人，跟着他混饭吃。

“阿古拉少爷，”二狗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前面那户人家，打着咱们旗人的旗号，抢了咱们骆驼队的。”他指了指那边，“看他们那架势，像是一伙响马的。”

阿古拉心头咯噔一下。现在是什么世道？抢亲族旗人的？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他掂量着自个儿手里那点家当，现在除了几个老弱妇孺，就剩下几匹骆驼和点粮食，还能剩下啥？

“算了，”阿古拉摆摆手，“咱们走自己的路，别跟他们置气。”

二狗还想说什么，老先生拦住了他：“少爷说得对，惹不起，咱们好歹是旗人，跟他们一般见识，丢人。”

那伙抢人的，连马斯枪都没见过几回，能有什么能耐？阿古拉心里嘀咕着，可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。这世道，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
骆驼队的行进速度很慢，人困马乏。阿古拉看了一眼身旁的婆娘，她怀里抱着孩子，脸色苍白得厉害。孩子哼哼唧唧的，可能是饿的。他心里一紧，赶紧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饼子塞给婆娘。

“拿着，孩子饿得慌。”

婆娘感激地接过饼子，低声说了句“谢少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