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婉婷的手指头还是忍不住抠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裙摆上的补丁有好几个，针脚歪歪扭扭，活像几道丑陋的伤疤。可这又怎样呢？王大牛刚从地里回来，浑身是泥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熏肉，就这身打扮，在王婉婷眼里简直比那辆红绸缎自行车还耀眼。

自行车的主人——她表哥李建军，刚从县城砍了把时髦的尼龙伞回来。伞骨乌黑发亮，伞面是宝蓝色，在灰扑扑的乡村路上格外扎眼。王大牛哼了一声，把熏肉往王婉婷眼前一凑：“馋了？自己上县城买去，我穷得只剩这半块肉了。”

王婉婷撇撇嘴，倒不是馋那半块肉，就是觉得表哥偏心。明明是去县城给公社送猪崽，顺道买了把伞，却偏要拿出来给她看，好让她嫉妒王大牛。可惜啊，王大牛再能吹，也吹不过那把伞那么显眼。伞往院子里的枣树下一撑，连树上休憩的麻雀都凑过去看热闹。

“噗嗤——”王婉婷突然笑出声来，指着自行车后面那个破旧的小座包，“表哥，你车后面跟了个鬼呢。”

李建军正低头检查自行车的链条，闻言抬头，差点把手里的扳手扔出去。他扭头看了看后面，又看了看王婉婷，然后慢慢把扳手往地上一放，脸上腾地涨得通红。

王大牛也跟着笑起来，指着车座后面一堆被风吹歪的红缨子，乐得见牙不见眼：“那是俺们家小石头撵上的， rampant 那堆鸡毛狗血呢，俺们哥俩看它不顺眼，就给它坐了回去。”

王婉婷这才注意到，车座后面确实堆着些干草，上面还沾着几片烂泥巴，不知道是谁不小心蹭上去的。可这又怎样？比起那把伞，这些鸡毛蒜皮简直不值一提。

“哼，小石头那小崽子，就知道捣乱。”李建军没好气地抱怨，伸手想拍掉草屑，手心却忽然顿了一下。

王婉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只见车座红缨子堆里，露出一角闪亮的红布边。她的心猛地一跳，赶紧凑上前去，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屑——

一封用油纸封装的信，静静躺在那里。

油纸的颜色有些发黄，边角都磨损得干干净净，上面还有几道深褐色的污渍，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留下的痕迹。但那崭新的邮票，还有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地址，都在无声地宣告着——这是从县城寄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