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颖拖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，踩着七点三刻的晨露，混进了上海地铁一号线的人潮里。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后背被几个壮汉的后背死死顶住，动弹不得。她用胳膊肘使劲怼开身边的人，好不容易抢了个靠着车窗的位置。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梧桐树，刘颖心里盘算着，到公司能不能再挤进那个六平米的小单间。

她刚毕业，学的是市场营销，可投了几十份简历，都石沉大海。后来托了个在上海做生意的远房亲戚，才勉强捡到这个机会。在CBD附近的公司，号称白领摇篮，实际上就是给老总跑腿的活儿。

“刘颖，你来了。”人事老王头抬起头，眯着眼睛打量她。

刘颖赶紧点头，把简历递过去：“王姐，我刚到，以后您多关照。”

老王头接过简历，随手往桌上一扔：“行，先去工位吧，今天下午开会。”说完，又埋头看手机去了。

刘颖找到自己的工位，巴掌大的地方，电脑是去年的款式，连触控板都没有。她坐上去，键盘咔咔响，屏幕上的PPT一个字都挤不进去。旁边格子间的小丽偷偷告诉她，这栋楼的空调是故意整人的，冬暖夏凉全靠它作妖。

中午十二点，刘颖摸到楼下食堂。六个菜，荤的仨，素的仨，米饭是咸的。她挑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，用筷子扒拉了两口，又舀了三勺米饭。隔壁桌上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皱着眉头：“这肉怎么越吃越腻啊。”

刘颖没说话，反正她也没吃饱。走出食堂，她看到路边有卖现炒小吃的摊子，一元的煎饼果子，两元的烤鱿鱼。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，拍下摊主的脸和营业执照，心想晚上开个微店卖给他试试。

下午的开会，刘颖又困又饿。老总唾沫横飞地说着PPT里的图表，她迷迷糊糊地记着笔记，手里的笔突然没水了。她皱了皱眉，从包里掏出两支笔，拧了拧，又扔进垃圾桶。心想，这破笔也忒耗墨了。

五点半下班，刘颖的钱包里只有九十块钱。她想省路费，坐十一号线转换乘十二号线回家。路过公司楼下的小卖部，她看见一筐新鲜的杨梅，二十块钱一斤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摸了摸口袋，买了三斤。

晚上八点，刘颖终于挤上了十二号线的末班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