冻土上的脚印，深浅不一，踩碎的冰碴子噼里啪啦响。魏振屹龇着牙，鼻尖呼出的白气子瞬间就没了影。棉裤冻结得像块铁疙瘩，磨得大腿根皮都破了，坐着躺着都疼。头回来这儿，脸冻得通红发痒，还带着病，三天两头就咳，咳得跟要命似的。

“小子，还没冻死啊？”ola那ipped声音，扎进耳朵里。ola是同队的知青，比魏振屹大几岁，脸膛黑得像锅底，透着一股子东北人的蛮横劲儿。

“活着呢，ola哥。”魏振屹喘了口气，唾沫星子喷出来一半就冻成了冰碴子，“就是……这地儿太要命了。”

ola没接话，擦了把脸，呼出一口白气，“赶紧干活，地里的土豆都得挖出来，冻严实了就糟践了。要是耽误了收成，那些筐箩都归你背。”

魏振屹丧丧地“哦”了一声。他这身子骨，哪经得起这罪。前脚刚下火车，就赶上暴风雪，躺了两天。好容易缓过来了，刚能下地，又是这没完没了的农活。七十年代末那会儿，干啥都是“运动”，这叫“农业学大寨”，得跟自然斗，跟老天爷斗，还得跟人斗。

土豆地的冻土硬得跟石头似的，铁锹砍下去，震得虎口生疼。魏振屹使出吃奶的劲儿，汗没冒几滴，脸倒是热了，但在风里吹，跟没洗过似的。挖出来的土豆，有的冻得直冒烟，有的半截身子都渗了冰碴子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狗日的，这地是石头地吗？”ola骂了一句，捡起块土豆，对着太阳照了照，“妈的，这都冻成老疙瘩了，还能吃？”他顺手甩出去，土豆砸在冻土上，“噗”一声，纹丝不动。

魏振屹没说话， продолжает挖他的。他想起老家，想起那软绵绵的土，哪怕下着雨，踩上去也不那么难受。这儿的地，跟刀子似的，扎得人脚底板生疼。没干两天，他就磨破了双鞋，脚底板全是泡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。

“ola哥，我……我实在动不了了。”魏振屹脸白一阵红一阵，“这土豆，是不是得等开春了？”

“开春？开春了全化了！”ola嗓门提高了八度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队里那十几口歪嘴老太太都说了，再挖下去，今年就没粮食下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