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弄明白，我写下这玩意儿，不是为了卖惨，就是想让人瞅瞅，那会儿的人，是怎么活过来的。魏振屹这人，搁现在说，那就是个妥妥的倒霉蛋。要是搁那时候，那就是个“黑五类”的子女，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。

那年头，邮戳盖得跟屎壳郎似的，稀罕得很。魏振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页，心里跟长了毛似的，反复摩挲。信是家来的，告诉他，他爹，那个曾经的工程师，又进了“牛棚”。具体啥情况，信上也没明说，就那几行字，透着一股子凉意。信纸上头的字，都挤在一起，像是赶着去赶集似的，透着一种慌不择路的劲儿。

这消息，像根针，把魏振屹心里那点仅存的盼头给扎透了。他那时候，正处在人生最他妈混蛋的关口。二十出头，本该是兜里揣着几块糖，在街面上疯跑的年纪，他倒好，成了“知青”，被发配到东北那嘎达，跟一群半大孩子，守着几头挑不出花的牛。

东北的冬，那叫一个寒碜。鹅毛大雪鹅毛雪似的，铺天盖地，能把人活活埋了。魏振屹那身子骨，本来就弱，一场大病下来，整个人瘦得跟根柴火似的。啥力气没使过？挖土、拉车、喂猪，样样干，就是干不动。

那天，天刚蒙蒙亮，魏振屹正跟着大伙儿在雪地里转悠，突然，就那么巧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倒在雪坑里。等他挣扎着爬起来，那信，那薄薄的、带着家信味道的纸页，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雪地里，像极了死猪眼。

魏振屹当时就僵了。他看着那几行字，眼眶子就那么热乎乎地烧着，最后变成两道稀水。他啥也没说，揣着那信，跟个木偶似的，跟着大伙儿继续干活。手上的活儿是得干，地得耕，牛得喂，不然就得饿死。可心里头，那信，却像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

傍晚，天黑得跟泼了墨似的。魏振屹躺在铺盖上，听着外面呼呼的北风声，心里就跟那风似的，翻来覆去。他突然就琢磨，人啊，咋就这么难活呢？爹是爹，人是人，咋就扯到一块儿去了？

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，屋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坐起来。那会儿，知青点的大门晚上是锁着的，谁要是想溜出去，那得费老大的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