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当时正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抽烟呢，一口烟没吸完，就听旁边几个婶子大娘咋咋呼呼。

“哎呀，可算是跑得了！真是造孽啊，那么好的姑娘，给咱们王家做了媳妇，谁想……”

“可不是嘛，那姑娘手巧脚勤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就是性子……唉，金子埋土里也是可惜了！”

“可不是，我看那小子脸色比纸还白，估计是舍不得吧？”有个嗓门大的婶子插嘴道，搅和得烟雾更冲了。

王猛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娘那个眼光，十里村谁不知道？就冲那姑娘脸蛋苹果似的，眼睛水汪汪，手心还有股皂角子的香，他爹硬是拉着他去娶了。可这……王猛心里一阵堵得慌，不是心疼钱，是真有点不是滋味。

“哟，王小子，听婶子们念叨啥呢，脸都绿了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王猛猛地回头，看见个穿着洗得发白灰布袍的老头，背佝偻着，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杖，正眯着眼打量他。老头脸上沟壑颇深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沧桑劲儿。

“没、没啥，”王猛赶紧把烟屁股在脚底碾灭，起身理了理裤腿，结结巴巴道，“老、老先生，您……您怎么在这儿？”

老头喉咙里咕噜一声，像是在咽口老痰，然后慢悠悠道：“看中你家小子了？想让他唠嗑？”他指了指王猛，又指了指那群婶子。

“噗嗤，”旁边有人笑出声，“老东西，你就别瞎操心了，王猛他……”

老头抬了抬手，众人立刻噤声，鸦雀无声。老头这才接着说：“十里村，王猛？啧啧，娶个媳妇，花心思不少啊。跑了一个，心里不舒坦？”

王猛脸上火辣辣的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这老东西是哪个村的？怎么知道这些破事？他讪讪道：“是……是有点。可日子……唉。”

“日子嘛，过出来的。”老头突然盯着王猛的眼睛，那眼神，仿佛能穿透人心，“你爹指望你来扛起家了。那姑娘跑了，是福是祸，都看你怎么想了。”

王猛一愣，没说话。老头的这话，好像哪里不对，又好像……挺有道理？

老头见他这副样子，也没再说话，只是叹了口气，慢悠悠地踱步离开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年轻人，心放宽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