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鞋底碾灭，蹲下来又点上一根。油灯呼啦一晃，灯花炸了，把他脸照得忽明忽暗。这光线模糊得跟刚从黑地里捞出来似的。

“铃儿镇的活儿，好像不比从前硬气了。” 男人自言自语，声音闷闷的，听不出情绪。

他叫江邪城，外号狗脸。这外号得自他那道疤，又横又长，像条扭曲的蜈蚣，爬在脸上，让他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狗脸自己倒是没啥嫌弃的，只要能吃饭，脸咋样他不care。

江邪城左手捏着个冷硬的馒头，在嘴里干啃。馒头是早上讨来的，早上那会儿，他还算是个人，现在嘛……就没什么子虚乌有的人了。他嚼得又快又响，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
破庙里供着的佛像都蒙了层灰，香火早断了。江邪城也不拜，他信刀，不信佛。他的刀，就是他的信仰，也是他吃饭的手艺。

“嗤——”一声轻响，他摸出把剔骨刀。刀身狭长，泛着幽蓝的光，像块凝固的冰。江邪城用它抹了把脸，蹭掉嘴角的馒头渣，刀锋在油灯下划出一道冷光。

“有人上镇子了吗？” 他问，声音不高，但带着股子让人起身的劲儿，像屠夫问杀猪的价钱。

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，接着是两声短促的呼吸。江邪城站起身，把刀往腰后一插，荧荧的油灯光正好照在他腰间的刀柄上，那是一块染血的手帕。

“进来吧。” 他头也没回，继续啃馒头。

门开了，一个穿着打补丁夜行衣的身影探进来，低着头，缓步走进来。这人看起来比江邪城瘦弱，脸色苍白，像是跑了很长的路。

“干啥的？” 江邪城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，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，往自己碗里倒了两口凉茶，“信不信我一壶浇实了？”

夜行衣男子没说话，直愣愣盯着江邪城手里的茶碗。那眼神，像是要把江邪城看穿。

“人情，五百两，拿到消息再给三百，这是规矩。” 男子声音干涩。

“规矩？” 江邪城嗤笑一声，“这年头，规矩就是个屁。”

他放下茶壶，走到男子面前，鼻子几乎要贴着男子的脸，“说，谁派你来的？图样图森破的小子，头发白得跟撒了一把盐。”

男子猛地抬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