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化不开，铃儿镇东头的破庙里，就着油灯的光，一个黑影正蹲在门槛上抽烟。浓重的烟草味混着劣质酒气，在狭小的空间里转圈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
来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，脸上横着一道疤，从眉心一直划到下巴，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刻上去的。他穿着件见不得人的黑色紧身衣，把身材衬得又矮又壮。此刻，他正端着一壶酒，吨吨吨地灌下去，喉咙里咕噜咕噜响，像条贪吃的蛇。

他叫江邪城。

没人知道他怎么来的，也没人知道他要去哪。只知道昨夜镇西头老赵的杂货铺被洗劫，里面账本、银钱、货物，连地上的灰都没剩下。老赵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吊在镇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，脖子上勒着块写着“滚”字的布条。

镇上的人都说，肯定是江邪城干的。因为他每次出现，总带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。更因为他腰间那把刀。

那把刀没用普通的铁鞘，是个油亮的皮壳，上面刻着扭曲的鬼脸，月光下一照，刀身寒气逼人。据说江邪城从不带任何防身的东西，就只认这把刀。

“操！”江邪城猛地呛着酒，把酒壶往地上一摔，壶身裂开一道缝，酒液溅在地上，瞬间被冷气冻成冰碴子。他抹了把脸，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转了两圈，似乎在生气，又似乎在思索。

他不是没钱，也不是没能力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。只是……总觉得浑身不自在。像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狼，哪怕笼子再大，也还是笼子。

咔嚓。

有什么东西动了动。

江邪城警惕地竖起耳朵，冷不丁，脚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猛地一脚踹过去，声音顿歇。

“他妈的，耗子！”他骂了一句，重新蹲回门槛上，没好气地又喝了一口酒。

酒是掺了水的，味道寡淡，但他还是皱着眉头喝完了。烟也抽完了，他就着油灯看了眼地上那壶冰碴子酒。

突然，他眼角余光瞥见个东西。

月光透过破庙的窗子照进来，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里，躺着一个东西。

黑色的羽毛，背上好像还有个小小的横纹。不像是鸟的毛，倒像是某种……异兽的？

江邪城眯起眼睛，慢慢挪过去。不是耗子，也不是什么鸟的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