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多，林晓梅刚从县中医院下班，骑着那辆永久自行车往家赶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自行车链条哗啦哗啦响，车轮碾过路上的碎石，噗噗作响。她揣着刚发下来的三百块津贴，心里揣着个事儿，琢磨半天没憋住，直接拐进了生产资料门市部。

“小梅啊，来帮忙！”柜台后头，捧着个搪瓷缸子抽烟的王妈抬头招呼她。王妈是门市部的老营业员了，人热情，一口一个“小梅”叫得亲热。

林晓梅走过去，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把蒲扇扇了扇。“王妈，我看您那边有人，先忙着。”她往旁边柱子边一倚，掏出津贴拍在柜台上。

王妈乐了，笑眯眯地数钱：“还有个单子，我去收钱就来。对了，你今儿下班早啊？”

“那个实习老师突然要回去考试，领导就说早点收工。”林晓梅随口撒了个谎，也没人查岗，倒也省心。她眼珠子一转，压低声音：“王妈，你说……油厂那边，是不是又闹意见了？”

王妈呷了口茶，眼神闪烁：“你可问对人了。张建国那小子，仗着他爹是革委会主任，厂里厂外横着走，谁都不放在眼里。这次是账目的事儿，九级工刘师傅查账，被他当着一帮人 broadcast 了一顿，你说气不气人！”刘师傅是厂里工龄最长的，就因为比张建国爹地位低点，就被喷得狗血淋头。

林晓梅“哎呀”一声：“这还有这种事？刘师傅性子倔，这下可好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王妈把茶叶包扔进缸里，“九头鸟刘师傅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，这回肯定要找厂里说道说道。”她顿了顿，神秘兮兮地说，“哎，小梅，你可知道，那个油厂厂长张建国，是不是跟你有点……关系？”

林晓梅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变：“没呢吧？我那点微末道行，哪入得了他法眼。”不过，她这人记性出奇地好，早几年在纺织厂当临时工的时候，确实见过张建国，印象嘛……不算太坏。那时候他刚当上车间主任，人高马大的，说话也冲，但倒没怎么为难过临时工。

王妈疑似的看了看她，又摇摇头：“你去过油厂吗？”

“前几天路过新街口，远远看了眼，没进去。”林晓梅含糊其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