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又蹲这儿抽呢？"尖利的声音在吴道柳芳耳边炸开，他眉头一皱，手肘猛地往旁边一别，差点把抽得正香的烟灰缸给掀了。抬头瞅见是村口王瘸子家的小女儿王翠花，十五六岁，长得细皮嫩肉，就是那张嘴跟刀子似的，在村子里仗着家里有几亩薄田，天天跟个村长似的指手画脚。

"怎么着？我抽我的旱烟碍着你碍着谁了？王翠花你个丫头，说话积点德行不行？"吴道柳芳把烟锅往地上一扔，姿势还挺年轻气盛，虽说他现在二十出头，身子骨却还是虚飘飘的，跟个豆芽菜似的。

王翠花被他噌地站起来给唬了一跳，她爹是村里的老实人，就她一个女儿，从小娇惯得跟个公主似的，平时谁跟她说句重话，她能跟谁撕逼几天。但她今天没打算就让着这穷酸样，梗着脖子道："狗眼看人低！我爹说了，你爹欠了他家三年瓜菜的钱，还赖着不还，你今天要是不还钱，就从这儿滚蛋！"

吴道柳芳心里咯噔一下，他爹确实欠了王瘸子几袋烂谷子，当年家里遭灾，实在没办法，拿去换了点粮食度日。这不，三年过去了，家里依旧是糠菜半年粮的日子。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，他爹临走前给他留下的那几吊钱，他攒了小半年，就差王翠花这仨瓜俩枣了。

"翠花，不是爹不还，是家里实在没钱。"吴道柳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他知道自己这副怂样在王翠花面前一点面子都不够，但真要他现在就把攒的全部掏出来，他还真舍不得。

"没钱？没钱就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！"王翠花更加嚣张了，她挽起袖子就要扑过来，不是真想动手，就是想给吴道柳芳点难堪。

吴道柳芳往后一缩，不想跟这等闲人一般见识，可话已经说出去了，现在想收也晚了。"翠花，你别胡闹，我爹再穷，也不能打赖账的主意。等发了秋收，我一定给你送钱来。"

"秋收？你丫等着变成穷鬼吧！"王翠花啐了一口，拉着她爹就走了。

看着那俩人背影，吴道柳芳捡起地上的烟袋锅，却发现烟灰缸裂了一道缝。他叹了口气，把烟锅放回兜里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确实不是什么好料子，爹死得早，娘跟着人贩子走了，现在就靠自己一个人在村里苟延残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