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道柳芳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就着晌午的日头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袋锅子是奶奶的传家宝，已经磨得锃亮，可装进去的烟叶还是没半点滋味，都是些晒蔫了的旱烟杆。

"柳芳，又蹲这儿抽呢？"一个尖利的嗓门喊道。

吴道柳芳咳嗽两声，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，灰烬簌簌掉了一地。他抬头看见村头王二愣子正歪着身子走过来，手里还提着一串烤得焦黑的玉米，在日头下明晃晃的。

"王哥，正好想吃口热的。"吴道柳芳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草根塞满的牙。

王二愣子哼了一声，把玉米往他脚边一扔："就你嘴馋！昨天打场院那点粮食，你都揣兜里当干粮了？"

吴道柳芳嘿嘿一笑，伸手就去捡玉米。王二愣子瞪眼："就这破玩意儿你也吃？"

"王哥这话说的，金子做的啊？"吴道柳芳把玉米囫囵咽下去，喉咙里滚了滚，"少说也顶个半饱不是？"

他越想越气，昨天帮王二愣子家推了半晌磨盘，最后只换来半袋瘪稻子。这年头，连个饱肚子都成了奢望。

"吴道柳芳！"一个粗嘎的嗓门传来。

吴道柳芳抬头，只见村长张三拄着拐杖走过来，脸色黑得像锅底。他打了个哆嗦，赶紧站直身子。

"村长，什么事儿？"

张三把拐杖往地上一跺，烟袋锅子差点飞出去："明儿王铁匠家娶媳妇，你们这些后生都给我到场子上去演凑！"

吴道柳芳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摆手："村长，我……"

"我怎么了？"张三眼睛一瞪，"你小子昨天还偷了赵兽医家的肉，今天倒会哭穷了？去不去？不去我撕了你的破衣服！"

吴道柳芳咬咬牙，眼眶有点红："我去，村长。"

张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又把拐杖往地上一顿："明儿早上天不亮就给我到！少废话！"

回去的路上，吴道柳芳踢着路边滚落的瓦片。他摸了摸怀里那点掏鸟窝得来的野果，晚上又得啃野菜了。

"废物！"不知谁家丫头骂了一句，声音特别响亮，直接砸进吴道柳芳心里。

他没回头，只是放慢了脚步。反正也没人看得着，他就这样边走边骂，骂自己没用，骂爹娘没本事，骂这该死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
一路踢着瓦片，越想越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