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actory大街这名字，我 Cranfield 翻来覆去琢磨了半夜，还是没个正经说法。黄包车夫师傅说，这是老西洋人硬塞进来的玩意儿，叫啥“工厂”大街，明显不搭调。搁咱们乡下，叫啥街不都一样？还能分出南北东西来？真是吃饱了撑的。

刚拐进来，那股子混杂着煤油灯油和劣质香水的味道就钻进鼻子里。这边道儿窄，两旁挤满了各种铺子，西洋镜、金铺、西装店、还有卖西洋糕点的，橱窗里摆着些花花绿绿、看不懂的东西。人影晃晃的，几个穿着西洋装的人，歪着脑壳往里瞅，活像见了鬼似的。有个卖豆浆油条的老头，颤巍巍地挑着担子往前挪，差点被一个系着蝴蝶领结的毛头小子踹了跟头。

“哎！小心点！”老头啐了一口唾沫星子，“没长眼的东西！”

毛头小子也不恼，腆着脸往后退了两步，冲老头做了个鬼脸。老子可是西洋人，懂不懂规矩？我心里嘀咕。这小子要是搁乡下，非得让老子揍一顿不可。

往前再走几步，见一伙人围在一块，指指点点。当中一个瘦高个，穿着花哨的衣裳，腰里别着把exampleship，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。围着他的几个，有的捋着胡子，有的吧嗒着烟卷儿，脸上都带着一种看好戏的表情。

我离得远，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，但那股子劲头儿挺足。这瘦高个看着面生，不像本地人，倒像是南边来的，说话带着点软糯的口音。他时不时地朝我这边扫一眼，眼神像针似的扎人。我赶紧低下头，假装看路边的西洋镜，心里却盘算着，这瘦高个是干啥的？看样子不简单。

正想着，忽听得“咔嚓”一声响，我抬头一看，那瘦高个正在跟旁边一个胖大汉勾肩搭背地走过来，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。

“的措施兄，好久不见啊！别来无恙啊！”瘦高个伸出手，热情地和别人握手。

胖大汉哼了一声，提高了嗓门：“哟，这不是王八蛋吗？听说你最近在厂甸那边发了笔小财？”

瘦高个嘿嘿一笑：“ measures兄说的是。最近手气好，赚了点小钱，还请兄台吃顿饭。”

这 measures兄，看着气度不凡，可那瘦高个对他这副奴才相，倒也真不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