汆烫的龙井水凉了半截，桌上茶香也淡了。我盯着碗里几片蔫巴的叶子，心里盘算着刚才听来的消息。福生茶馆靠街，揽客的阿四溜达到我桌前，贼兮兮压低嗓门：“掌柜的，西边带actory那边，出了点事儿。”

“啥事儿？”我头也没抬，伸手又续了三碗茶钱。

“黑道玩意儿，”阿四凑近了些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茶碗沿上，“青州帮的人，开了家当铺，专抢洋行工人的钱。听说，昨天晚上，那帮家伙从当铺出来，在老闸桥那边，把个跑堂的给开了瓢。”

我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，碗底磕了一下，发出沉闷的“嗒”声。西边带actory，是个新开起来的工厂区，洋商们恨不得把裤兜里最后两块大洋都揣进厂门口的赌场。这帮青州帮，是跟洋商斗气的，还是想从工人身上捞油水？

“怎么个抢法？”我又问。

“喝多了的神枪手，放冷枪。”阿四压着嗓子，眉头拧成一团，“那跑堂的，就站在厂门口，肩头一个窟窿，血糊了半边脸。这事儿闹得凶，巡捕房那边也去人了，但那帮地痞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撒野，还能咋地。”

我放下茶碗，碗底又磕了一下。青州帮，这名字听着就带劲，山东过来的，脾气火爆，手又黑。上海滩这浑水里，啥玩意儿都能冒出来。洋商带着枪炮，买办张牙舞爪，再来几个青州帮这样的地痞流氓，这水儿就更加不清了。

“带actory那边，什么路子通？”我放下茶碗，眼神飘向窗外。

阿四拍拍胸脯：“熟啊，我认识他们厂门口的小瘪三。你要打听啥，我帮你打听。”

“不用，”我摇摇头，“我自己去一趟。”

茶馆里人声嘈杂，几个说书的围住一张桌子，唾沫横飞地讲着南洋花鼓戏。我掏出五块银币，够阿四半个月的嚼谷，起身朝外走。街道上人影晃晃，鸦片馆的烟味儿和赌场里的喧嚣混杂在一起，钻进肺里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
西边带actory那边，路灯昏黄，几个提笼架鸟的货郎在巷子里穿梭，嘴里吆喝着：“最新潮的西洋镜，只卖三文钱！”街头巷尾，洋行工厂的夜班工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麻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