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进窗户，带着一股子咸湿的海腥味儿，还有点别的什么，说不清楚，就像这上海滩，新来的人，谁也理不清头绪。

我坐在福生茶馆的角落，面前摆着个粗瓷碗，里面是刚沏好的龙井，叶片子在水里舒展，绿得冒油。可我这心思，早就不在这茶上了。外头马路上隐约传来皮靴敲地的声音，夹杂着几句听不懂的洋话，还有本地人嘈杂的叫卖声。这声音嗡嗡嗡的，像苍蝇，赶不走，还老想钻进耳朵里来。

我叫林知秋，今年二十有二，江苏人士。原本是前清的秀才，可那会儿科举早废了，我这书读得半瓶晃荡，肚子里墨水还没街头混子腰里的刀子值钱。家里穷得叮当响，爹娘逼得紧，说再不找份正经差事，就把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卖了贴补进京的京片子。

于是乎，我揣着几块银元， bronzed 一身，就踏上了南下的火车。火车慢得能跟蜗牛赛跑似的，一路颠簸，所见所闻，跟前些年完全是两样。路上的铺盖上，躺着南来的北往的客货，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倨傲，或者说是麻木。跟他们聊了聊，才惊觉这大清江山，竟是摇摇欲坠了。

南下来到上海，本想找个教书的差事，混口饭吃。可这上海滩，比我想象的还要繁华，也还要混乱。租界里是西装革履的洋人，说着听不懂的话，挥舞着文明棍，指点江山；法租界那边，则是青衣红裙，摇着团扇，说着吴侬软语的姨太太。至于咱们的地界，哪里都是人声鼎沸，叫卖声、吆喝声、说书声、赌场里骰子在碗里撞的笃笃声，混成一片，听得人头晕脑胀。

我晃晃悠悠地在街上走着，看着街边的说书先生，讲的是前朝的列国故事，听得我热血沸腾，恨不能自己就是那开国皇帝，一统江山。可现实是，我连块地都买不起。

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，一个人影在我面前停下，挡住了我的路。我抬头一看，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，脸上有一道疤，横跨鼻梁，把他的脸分割成两半，显得有些凶悍。汉子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看样子是个江湖客。

“喂，兄弟，”汉子开口了，声音粗犷，“看你这模样，像个读书人。来，这地界不安全，我带你换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