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的手指停在《燕国律法》那卷竹简上，目光在“连坐”二字上磨了磨。烛火晃了晃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落在冰冷的地面。窗外的风声突然大了些，吹得竹简哗啦作响。

“连坐”这词儿，他不是没听说过。从前跟吕不韦聊起过，那老狐狸倒是说得头头是道，说这是维持统治的利器。可现在，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条文，李斯心里却打起了鼓。

“得查查……”他摸了摸下巴，大拇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声音闷闷的。“查什么？查这律法是不是真的让燕国人怨气冲天？还是……”

他想起赵高的那几句话。赵高说，燕国最近闹得凶，都是因为律法太严。老百姓动不动就株连九族，谁还敢明着反抗？可这话听着是有些轻飘，赵高那个小人，说的话能信吗？

李斯摇摇头，把竹简卷好，塞进袖子里。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。嬴政在后面等着呢，催得紧。

“陛下今儿个脸色不太好。”他一边往殿外走，一边琢磨着。前脚刚见到嬴政，那眼神，冷得能冻死人。嬴政盯着他手里的竹简看了半天，最后叹了口气，没说话。

“是不是查到什么了？”嬴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点不耐烦。

李斯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躬身：“回陛下，臣……臣正在查。似乎燕国的律法有些过于严苛，导致民怨沸腾。”

嬴政嘴角动了动，没接话。李斯知道，这话可能错了。嬴政最烦的就是有人挑他的理。可这话又不能不说，万一嬴政觉得自己畏首畏尾，那还怎么帮他？李斯咽了口唾沫，继续说：“不过，这事儿牵扯挺大的，臣觉得……”

“你觉得什么？”嬴政打断他。

“臣觉得，是不是可以考虑……稍微宽缓一下？”李斯咬了咬牙，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。

嬴政猛地站起身，眼神里像是燃起了火：“宽缓？你说得轻巧！燕国那帮刁民，不严惩怎么让他们知道厉害？”

“可……”李斯还想说什么，嬴政直接摆摆手，打断了他。

“你先退下。”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去想想。”

李斯站在那里，看着嬴政的背影，心里痒痒的。陛下这是……不同意？还是……在考虑？

风声突然大了，吹得他衣袍哗哗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