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雨声越来越密，像有人拿细密的针在布上刺。林晚星却没心思管这玩意儿，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戳戳点点，数着手指缝里积攒的水珠。数到第三颗的时候，她想起放学后巷口那个撑着伞的身影。

沈默的影子被雨丝拉得很长，像一株沉默的梧桐。他往她面前站定，伞倾斜着，把她的影子全罩住，自己半边肩膀却露在外面，滴着水。林晚星那时候正背着那个掉了漆的绿色书包，书包带子随着她走路的晃荡，叮当作响。

她鬼使神差地笑了一下，问他：“你会淋湿的。”

沈默没答，只把伞柄往她这边又偏了偏，手指在伞面上无意识画着圈。“你书包上的漆，是雨神的勋章吗？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，隔着雨声传来。

林晚星把书包翻过来给他看，漆渗进纤维里，绿得发黑，像被岁月泡过的药瓶。沈默盯着看了两眼，没说话，最后是巷口那家冰棍摊的叫卖声打断了沉默。

她后来才搞明白，那天他另一只手空着，根本没带伞。冰棍摊的塑料袋紧巴在手里，水珠顺着肩膀往下掉，在地上闪着细碎的光。她现在想起来，都觉得那天的雨特别大，大到能淹没所有真相。

“晚星？”老师的声音把林晚星拽回现实。黑板上的板书模模糊糊，粉笔灰在光柱里飘着，像一群迷失了方向的虫子。她赶紧挺直背，假装在记笔记，耳朵却竖着，捕捉走廊尽头的脚步声。

沈默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。他收拾书包的时候，总喜欢从后门出去，绕着走廊走一圈。那天雨下得更大，她能看见他校服裤腿上沾了深色的泥点，像是故意弄上去的。他没带伞，书包上挂着一串干枯的野花，是勿忘我，紫得发蔫。

“回去小心点。”放学铃一响，林晚星就冲到门口，远远地对他喊。沈默像是没听见，依旧慢悠悠走向巷口。她追出去一段路，又被雨挡回来。巷口的梧桐树越来越密，叶子和枝条纠缠在一起，像一张巨网。她看不见沈默的身影，只听见雨声和远处模糊的自行车铃声。

回家路上，林晚星走得很慢，鞋后跟陷进水洼里，拔出来的时候，粘了黑泥。她踢开一块小石子，泥点溅在绿书包上，像又添了一块补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