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站在望江楼的露台上，手里摇晃着那杯刚斟满的二锅头。晚风一吹，酒液微微荡漾，辛辣带着一股子粮食的醇香直往鼻腔里钻。她眯着眼，看着江对岸的灯火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似的，零零星星亮着，把江水映得影影绰绰。这城市，晚上总是这么热闹，声音浪一层一层拍过来，混着浓稠的人间烟火气，让她觉得有点晕眩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站了多久。可能一个钟头，可能更长。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像忘了关的水龙头，哗啦啦往外淌着。有时候想，人活着到底图个啥？都是为了这七老八十后的空落落？她想起刚才跟老王在街角那家小面馆吃的牛肉面，汤头确实地道，面也筋道。老王絮絮叨叨说他们村今年收成不错，玉米刚下来，金黄一片。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亮亮的，好像在那金黄的玉米地里跑了似的。林婉当时没应声，就低头扒拉着面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
老王，是她认识这么些年，对她最好的人。她嫁过来的时候，老王还是个愣头青，现在眼角都爬上皱纹了。他总是一副 unterschätzung 对她的样子，觉得她柔柔弱弱，需要人照顾似的。可有时候，林婉觉得老王比谁都精明，比谁都懂她。比如现在，她站在这里喝酒，他也不问，也不催她回家，就在楼下的小店里忙着，偶尔抬眼看看，眼神里带着点心疼，又有点无奈。

她想起昨天收到苏晓寄来的明信片。那个女的是她大学同学，出国好几年了，上次见面还是十年前。明信片上写着一些国外的风土人情，最后一句是：“婉儿，你什么时候也来玩玩？雪景可美了。” 林婉看着那句话，嘴角抽了抽。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，还怎么去别的国家看雪？她把明信片折好，塞回兜里，也没打算回寄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是老王发来的短信，问她今晚回不回家。林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手指悬在空中，没动。她知道老王是担心她，可她真不想回那个充满琐碎和疲惫的家。不是说不爱，只是……有时候觉得，家也像一艘船，在生活的急流里颠簸，不是每一次都能稳稳当当靠岸。

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，也吹散了她眼前的迷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