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雅第一次知道，原来院子角落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能用来画人，是在她七岁那年。那时候她刚学会自己爬上窗台，看见隔壁王婶坐在槐树底下纳鞋底，阳光把她影子拉得老长。她手里攥着铅笔头，偷偷在那影子里点点画画，王婶看见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连夸她有灵气。从那天起，铅笔头就成了她的宝贝。

阿雅的哑巴，不是天生。是她八岁那年，发了高烧说胡话，邻居怕熬不住，乱叫乱抓，结果越抓越响，把嗓子喊哑了。哑了以后，她说话是闷闷的，像塞了块棉花，别人听不清，她自己也难受。可谁知道呢，画画的时候，她倒觉得自在。纸上的人物，可以对她说任何话。她画邻居小胖偷梨，画后山老道士抚琴，画下雨天水洼里倒映的彩虹……画得越多，心里那块棉花好像就越薄。

爸妈都是普通工人，对她这事儿倒没说什么。就是省下钱，给她买画笔，买本子。阿雅知道，他们心疼钱，也不舍得她累着。可她偏不，白天帮家里做点事，晚上就爬上小桌子画到天亮。油灯芯烧黑了，手腕画得发酸，脸上蹭了墨也没发现。

今天又画到后半夜。她画的是后山那片松林，风吹过，松针在月光下晃成一片蓝。画完了，满意地对着画磕了个头，嘴里小声念叨：“松林，你真美。”也不知道是松林听得懂，还是她念给自己听。灯芯灭了，她摸索着爬下桌子，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，心里觉得踏实。

第二天出门，满街都是人，说是镇上要搞什么庙会，摆摊卖艺。阿雅心里痒痒的，昨天画的那幅《月光下的松林》没用，她偷偷带出来了。要是在庙会上，说不定能卖给哪个好心人呢？她把画卷得严严的，揣在怀里，往人多的地方挤。

摊位上已经挤满了人，卖糖画的，卖杂耍的，还有拉二胡的。阿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落，刚把画摊开，就被人撞了一下。画一歪，墨蹭了手，她急得直跺脚。抬头一看，撞她的是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，个子很高，脸色冷冰冰的，眼神像没看见她似的，又没道歉，径直走开了。

阿雅有点气，又有点委屈。刚想说什么，就听见旁边有人在喊：“谁画的松林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