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佣人长得尖嘴猴腮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：“少夫人，您在这儿的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凌峰嗓门提溜一声：“行了。”

他脚步子顿住，目光黏在树干底下。那女人低头正纳着鞋底，指尖翻飞，穿针引线间，针尖偶尔会划破布料，发出细微的“刺啦”声。树影筛在她身上，明明是白日，她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影，像是会呼吸的墨汁浸染而成。

“unde—”

凌峰脑子里划过一串英文，听不出是哪个外语单词，末了两个字透着焦灼。夏雨沫？他下意识想。

可眼前这个女人，身形比记忆里单薄了些，旗袍的纽扣系得低，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。她手指动了动，没去看凌峰，视线落在前方虚空处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
凌峰皱眉。这女人是谁？怎么会出现在这？

“少夫人，”佣人咽了口唾沫，似乎更怕凌峰，声音细若蚊呐，“夫人吩咐了，您在这儿等我。”

凌峰盯着她的侧脸。那皮肤白得像瓷，鼻梁挺拔，嘴唇没什么血色，但眼神……他的目光扫过她紧抿的嘴角，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
这女人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，像是画框里伸出手来的人。

“我找南国夫人。”凌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。

女人终于抬了抬眼，目光扫过来，却没停留，像看穿了一堵墙。她摇摇头，接着低头继续纳鞋底。那动作很轻柔，可凌峰总觉得，她抬头的瞬间，嘴角掠过一丝冷意。

冷得像要结冰。

“你谁啊？”佣人小心翼翼地问。

凌峰没理会他，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。树根盘踞，杂草丛生，地下散落着些枯枝败叶。那女人就坐在干涸的泥土上，身下铺垫着一块青布，针线笸箩就放在她腿边。

她很安静，安静得像一尊破败的佛像。

“凌峰？”夏雨沫的声音在凌峰脑里炸开。

他猛地回头，看向那女人。她的眼神依旧直视前方，手指却顿了一下。

好半天，那女人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蚊子哼哼：“凌峰……是吗？”

凌峰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声凌峰叫得……轻飘飘的，听不出情绪。

“你找我……”凌峰试探着问。

女人没接话，手指又动了动，缝着鞋底。

凌峰注意到，她的右手指尖……有点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