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雨，下得特别大，砸得瓦片噼啪响。我缩在东边城门外的破庙里，怀里揣着个半死不活的伤员，自己也是血淋淋的。庙柱子都淋透了，人在里面像泡在泥塘里，又冷又湿。

就在刚才，城里的官兵要抓那伤员，说他是个逃犯，犯了杀头的大罪。我拦着，说他是老相识，重伤了，送进城里大夫看看能不能保住一条命。官兵不听，还挥刀砍过来。我狗急跳墙，划了官兵一个小腿，撒腿就跑，结果还是被后面追上的家伙一刀扎在背上。

疼，比死了爹还疼。可疼归疼，我第一念头还是得把这货弄进城。他要是真死了，我就是杀人的凶手，官兵提着脑袋追杀我，这江湖还怎么混？

雪片似的雨水顺着破庙的屋顶漏下来，滴在我脸上。伤员在下面哼哼唧唧，半分不省人事。我把他往怀里搂了搂，自己身上的血很快就把他的衣服浸湿了。

“兄弟……我……我这是怎么了……”伤员迷迷糊糊地骂骂咧咧。

我咧嘴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没事，没事，快，再坚持口气，进了城就有活路了。”

这不是安慰他，也是安慰我自己。往哪儿不是死路一条？往城里走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。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，那滋味，熟悉得像吃了屎。

城门那头的官兵喊骂声越来越近了，像是野兽找到了猎物。我咬紧牙关，架起伤员，一脚踹翻了庙门口破烂的门板，一头扎进雨幕里。

“操！混蛋，还跑！”官兵的吼叫声在雨里传得很远。

我只顾埋头猛跑，把后脑勺都撞得嗡嗡响。也不知道跑了多久，直到嗓子眼里都是血腥味，肺部像火烧一样疼，才勉强把伤员拖进城西一个死胡同。

这里死气沉沉的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我把伤员往墙角一放，自己靠墙滑坐下来，大口喘气。雨还在下，冷飕飕的，把我骨头缝里的寒气都勾出来了。

“水……”伤员突然哼唧一声，伸手就抓我的胳膊。

我吓了一跳，差点把他扭断。低头一看，他抓着我的是条破腿，踝骨都脱臼了。“你他妈还知道说话？”我骂了一句，撕了条破布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。

他咳了口血，咧着嘴笑：“兄弟……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？